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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黑眼镜

综影视笑看今朝

吊脚楼的竹编窗开着,但没什么风进来。阿卿冲了个凉,换了身轻薄的棉质睡裙,赤足走到外廊,想吹吹风。

下午和黑瞎子沿着河岸散步,穿的那双当用彩色编织绳和软木做成的凉鞋,其中一只的细跟不知勾到了什么,有些松脱了。

她顺手把鞋放在了廊下的竹凳上。

黑瞎子刚冲完澡出来,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条军绿色工装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到阿卿放在凳子上的鞋,又看看阴沉欲雨的天,嘟囔了句:“这破天,说下就下。”

雷声越来越近,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墨绿的雨林和幽深的河面。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噼里啪啦,先是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

空气瞬间凉爽了许多,但也带来了更重的湿气。

“要下大雨了。”阿卿看着窗外如瀑的雨帘,雨点砸在河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黑瞎子擦着头发走过来,瞥见竹凳上那只坏了的凉鞋。他弯腰拿起来,对着廊下悬挂的马灯看了看。

“跟松了,固定绳也快磨断了。这破手工。”

阿卿没在意:“明天再说。”

“明天?这雨一下,河谷里的路可不好走,出不去,也没地方修。”

黑瞎子把鞋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看外面瓢泼的大雨。

“得,反正也睡不着,我给你修修。免得你明天想出去踩水没鞋穿。”

他说着,就转身进了屋。

阿卿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见他在屋子角落翻出个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型号工具砂纸螺丝刀。

“你出门还带这些?”阿卿有些意外。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黑瞎子咧嘴一笑,拿着工具和鞋子,又拎了把竹椅,坐到廊下光线最好的地方。

他把马灯调亮了些,挂在旁边一根竹柱上。

雨越下越大,如天河倒泻,密集的雨声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雨幕将吊脚楼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形成一片温暖的独立空间。

黑瞎子把那只凉鞋放在膝上,开始干活。

他熟练地操控着小刀,剔除松脱的旧胶和杂质。又砂纸,耐心打磨。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平时握枪、耍刀、或是没个正形地比划时,总觉得有些痞气。

可此刻捏着细小的砂纸,一点点打磨着,那专注细致的样子,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沉稳。

打磨干净后,他用木签挑出一点胶,均匀地涂抹在接合面上。

那胶似乎需要时间融合,他并不着急,将鞋小心地放在一旁,又开始处理那几根快要磨断的彩色编织绳。

阿卿原本只是靠在门框上看雨,目光不自觉地就被他吸引了。

橘黄的灯光笼罩着他。湿发不再滴水,软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

黑色的工字背心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和平坦紧实的腰腹,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微微起伏。

军绿色的工装裤上蹭了一点木屑,裤腿随意地卷到小腿肚。

他脸上还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

在这种光线下,其实戴不戴区别不大,但这似乎成了他的一部分。

镜片微微反着暖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能看到那专注抿起的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均匀,甚至比这鞋子原来的做工还要好。

偶尔线头打结,他会轻轻“啧”一声,用牙齿咬住线头一端,手指灵巧地一绕一拉,便解开了,然后继续。

那是一种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耐心和手巧。

平时他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糙”劲,可此刻,在这昏黄灯光下,在这与世隔绝的暴雨声中,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人,正低着头,无比认真地为她修补一只不值钱的凉鞋。

阿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感觉,有点像下午抓到“忘不了鱼”时,长矛另一端传来的生命震颤,细微,却清晰。

又有点像看着张起灵为她绾发,吴邪为她研究食谱,解雨臣为她挑选衣饰……但又有些不同。

黑瞎子做的,是更琐碎、更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体面”的小事。

可偏偏是这种小事,在这种情境下,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副样子的黑瞎子,格外有魅力。

她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赤足走了过去。

地上竹席微凉。

她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抱膝看着他。

黑瞎子似乎全然沉浸在手头的活计里,直到阿卿坐下,带着清冽微甜的气息靠近,他才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没抬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只是那穿针引线的指尖,似乎更稳了些。

阿卿的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臂,再到被墨镜遮挡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微微开合的、透着些许干燥的唇上。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影,柔和了棱角。

雨声震耳,将这方寸之地衬得愈发静谧。

她看着看着,忽然又凑近了些。

黑瞎子穿到一半的针停在半空。

他能清晰地闻到阿卿身上刚沐浴后的、混合着一点点奇异冷香的气息,能感觉到她靠近带来的微凉温度,甚至能听到她极其清浅的呼吸。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阿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凉鞋,又顺着他的手腕,慢慢向上,掠过他紧绷的小臂,最后停在墨镜的镜腿边。

然后,她微微仰起脸,吻了上去。

目标不是他的唇,而是他紧抿的嘴角。

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掠过花瓣,带着试探和一丝纯粹的好奇。

黑瞎子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颅内炸开,比外面的暴雨雷鸣更响。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轰然下坠,汇聚到某一点。

他扔开那碍事的墨镜,猛地转过身,手臂一伸,便将近在咫尺的阿卿紧紧地、牢牢地拥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让阿卿轻轻“唔”了一声。

但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黑瞎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却依然圈着她,不敢太紧,也不敢松开。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动作带着急切的颤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堪堪停住,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炽热的呼吸交缠。

“……阿卿?”

他哑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求证。

已经快五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阿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黑瞎子不再犹豫,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和欲望,如果滚烫的岩浆将她吞没。

她感受着他的力度,节奏,以及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热度。

这种感觉很新奇,与张起灵深沉克制的吻不同,黑瞎子的吻更像他这个人,直接、热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天地,仿佛要将一切喧嚣和杂质都洗涤干净。

马灯的火焰在穿堂而过的湿润夜风中晃动,将他们相拥交叠的身影投在竹墙和地板上,拉长、晃动、纠缠不清,如同两株在暴雨中疯狂生长的藤蔓。

*

天光透过竹编的窗格,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洗刷后的清新草木香。

宽大的矮床上,亚麻床单凌乱不堪。

阿卿侧身躺着,背对着窗户,整个人几乎嵌在黑瞎子的怀里。

他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着,另一条手臂则松松地环着她。

黑瞎子早就醒了。

他搂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听着她逐渐平缓悠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上那独特微凉又带着餍足后暖意的体温,只觉得胸膛里被某种滚烫而饱胀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只是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近乎贪婪地、一遍遍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此刻,她面朝着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微微红肿却更显丰润的唇……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褪去了昨夜那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与侵略性,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

黑瞎子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他忽然想起昨夜……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竖瞳,因为他而微微涣散,蒙上氤氲的水雾,如何倒映出他自己沉迷到近乎疯狂的脸。

看到了她舒展开来,像沉睡的花苞在夜雨里悄然绽放,每一寸都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光泽。

看到了那平日里总带着神性疏离的眉梢眼角,如何染上极致的艳色,如何因他而蹙起,又因他而舒展,最终化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妖冶诱惑。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捧到她面前,任由她处置。

他只能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像虔诚的信徒诵念唯一的神谕。

“阿卿……阿卿……”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阿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下,像浸润在清泉里的琥珀,清澈,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以及昨夜发生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梦。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朝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鼻尖轻轻蹭了蹭他胸前的布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黑瞎子整颗心都化成了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醒了?”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嗯。”阿卿应了一声,没动,依旧懒洋洋地窝着。

她喜欢这种被温暖和坚实包围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也很……舒服。

“感觉怎么样?”黑瞎子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阿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感受和评估。

富有侵略性和创造性,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野火,又像一场没有乐谱却酣畅淋漓的即兴演奏。

他带领她探索了许多她未曾设想过的领域,那些激烈的、失控的、近乎毁灭却又在毁灭边缘迸发出璀璨生机的瞬间,让她印象深刻。

但最触动她的,或许不是那些巅峰的时刻。

而是此刻。

是这种暴风雨过后,相拥而眠的宁静。

是肌肤相亲传递的、毫无保留的体温。

是他此刻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意的注视。

是他昨夜情难自制时,那一声声几乎泣血的、将她名字刻入灵魂的呼唤。

她感觉到自己神性坚固的外壳,似乎被这野火燎原般的情热,煅烧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有种陌生的、温热的、属于人的渴望,正从裂缝中悄然探出头。

“还不错。”阿卿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然后顿了顿,补充了更具体的感觉,“有了一点……想要和你建立更深层次链接的渴望。”

更深层次?链接?

是指灵魂?是比现在更紧密的绑定?是像她和张起灵之间那种历经生死、几乎血脉相融的羁绊吗?

狂喜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黑眼镜。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双手捧住阿卿的脸,迫使她完全看向自己。

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算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动、不可置信,还有汹涌的爱意。

“阿卿……你、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从不撒谎。”阿卿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平静地陈述。

“好!好!”黑瞎子连说了两个好字,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我……我接再厉!我肯定能行!我……”

他语无伦次,只觉得满腔的爱意和兴奋无处宣泄,最后化作一个又一个细密而灼热的吻,充满了珍惜、感激。

阿卿顺从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无意识地插入他后脑粗硬的短发中。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竹窗,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黑瞎子依旧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傻笑着。

“说啊,”阿卿看着他傻笑的样子,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催促道,“我等着。”

黑瞎子心头一热,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但眼神却认真无比。

“等着,”他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黑瞎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跟你耗上了。你要深度链接,我就把灵魂都掏出来给你看。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天荒地老。反正……”

他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真挚:

“你有的是时间,我……我争取比你活得更久一点,赖着你。”

说完,不等阿卿反应,他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急切,不再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与缠绵,仿佛要将这个阳光灿烂的雨林清晨,连同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一同铭刻进永恒的时光里。

反正,来日方长。

他们的深度链接,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