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连忙点头,脸上又泛起那种纯粹的倾慕笑容:“对对对!就是那次!然后我就对慕姑娘念念不忘,可惜找不到暗河在哪儿,不然我早就……”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提亲”二字有点唐突,又咽了回去,但脸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苏暮雨和苏昌河的脸色,瞬间更黑了一层,周身寒意几乎让酒肆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苏昌河阴阳怪气,“原来是乾东城的小霸王?不在乾东城当你的纨绔子弟?跑这柴桑城来开酒肆?也真有你的。”
百里东君似乎完全见苏昌河的话,他的目光转向苏暮雨,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应该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执伞鬼,苏暮雨苏兄了吧?”
苏昌河在一旁不满地“啧”了一声,嚷嚷道:“喂,小子,还没有回答我呢?”
百里东君这才看向苏昌河,连忙拱手,笑容爽朗:“失敬失敬!想必这位就是与暮雨兄形影不离的送葬师,苏昌河苏兄了!早有耳闻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嗯,与众不同!”
他差点把“杀气腾腾”说出来,临时改了口。
寒暄过后,百里东君收敛了笑容,看了看三人,试探着问:“那个……冒昧问一句,三位这次来柴桑,不会是为了杀……顾剑门吧?” 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苏暮雨平静回答:“非为杀伐,只为交友。”
百里东君一愣,表情有点懵:“交友?暗河……也需要交朋友吗?”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阿卿轻笑一声,端起百里东君刚给她倒的、尚未动过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眼波流转,
“对啊。尤其是像百里公子你这样……有趣又爽快的朋友,我们三人,可是非常乐意深交的。”
她特意加重了“深交”二字,桌下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百里东君却像是听不出弦外之音,只听到“朋友”二字,立刻高兴地点头:“好啊!能和慕姑娘,还有暮雨兄、昌河兄做朋友,那是我的荣幸!”
不多时,司空长风搬着两坛酒回来了,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但比刚才镇定了些。
他看到百里东君正殷勤地给阿卿布菜,忍不住刺了一句:“百里,你这醉清风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要留着给你娘贺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卖吗?”
百里东君理所当然地道:“老娘年年都能过寿,但慕姑娘和两位新朋友难得一起来,自然是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才够意思!”
阿卿抬眸,看向站在桌边、浑身不自在的司空长风,微微一笑,主动举杯,
“司空少侠,请坐。之前洛阳之事,是我多有冒犯,对公子……过分了些。今日借百里公子的酒,聊表歉意。”
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与司空长风记忆中那个冰冷诡异、行事狠绝的蜘蛛女判若两人。
司空长风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兵刃相向,或许是她冷嘲热讽,或许是他终于能挺直腰板质问……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客气,甚至……道歉?
心中那股憋了三年的郁气、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看着她眼中那抹看似真诚的歉意,又瞥见她身旁那两个男人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维护姿态,只觉得心乱如麻,比当年中了她的毒时还要混乱。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怒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最终,他闷闷地吐出一句,带着赌气的成分:“一杯酒就想打发?除非……你把这一整坛都喝了!”
他指着刚搬来的一坛醉清风,那坛子足有十斤。
苏昌河轻笑,眼神不善:“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嗯?”
苏暮雨也蹙起了眉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百里东君也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司空长风:“长风,你今天怎么回事?慕姑娘是客人,还是我的朋友,你怎么……”
司空长风有苦难言。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三年前被这女人用诡异的方式欺负了,至今心结难解?这话他说不出口,尤其在眼前这种情形下。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苏暮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替她喝。”
司空长风猛地看向苏暮雨。对上那双沉静如深潭、却不容置疑的眼眸。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拉开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一个空碗,砰地放在苏暮雨面前,又拍开一坛醉清风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行!”司空长风盯着苏暮雨,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都倾注在这场酒上,“只要今天你能把我喝趴下,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他像是在对苏暮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算了,司空长风,好歹你也是个大男人,被个女人……那啥了,也没少块肉,人家姑娘都不计较了,你还扭扭捏捏,是不是太不大气了?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深处叫嚣:不是这样的!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
是……是那种被彻底无视、被轻慢、被当成某种工具或玩物般对待的感觉!还有此刻,看到她身边已有他人,那种莫名的、尖锐的刺痛和失落!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如此难受。
酒碗斟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暮雨端起了碗,看向司空长风,眸光沉静。
“请。”
酒碗碰撞,清冽的酒液在粗瓷碗中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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