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27

百里东君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舅舅的暴跳如雷浑不在意，反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嗯，得想办法多见见她才行……下次她来取药是什么时候？舅舅，到时候你一定得告诉我……”

“告诉你个屁！”温壶酒终于暴走，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百里东君抽去，“滚！立刻给老子滚回侯府去！没老子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药房一步！再敢提那妖女半个字，老子先毒哑了你！”

百里东君抱头鼠窜，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喊：“舅舅！你可是答应我不说火蟾蜍的事的！做人要讲信用！”

“信用你个头！老子是你舅！”

鸡飞狗跳中，百里东君被狼狈地赶出了主厅，温壶酒的骂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然而，站在庭院中的百里东君，揉着被掸子抽到的胳膊，脸上却没有多少气恼，反而望着阿卿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带着少年锐气的笑容。

暗河第一美人，蜘蛛女慕雨墨……

果然，人如其名，如雨如墨，清冷迷离，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渡她？

或许很难，或许会死。

但，他百里东君，偏偏就想试试。7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情莫名雀跃起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朝府外走去。嗯，得回去好好练功了，不然下次见面，怕是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而厅内，温壶酒扔了鸡毛掸子，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看着那筐黄金和手中的药方，又想想外甥那副“情根深种”（在他看来是鬼迷心窍）的模样，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造孽啊……真是造孽……” 他喃喃着，抱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才能压住心头的惊悸与无奈。

这都叫什么事儿！

*

回到暗河地界时，连空气中终年不散的阴湿与血腥味，都让阿卿感到一丝久违的亲切。

入口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抱着手臂斜倚在嶙峋的石壁上，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他似乎等了有些时候，脚边已落了薄薄一层烟灰。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到逆光走来的窈窕身影，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将烟杆在石壁上磕了磕，直起身。

“回来了？”

“嗯。”阿卿走近，面具早已摘下，露出那张无论看多少次仍觉惊心动魄的容颜。

一年的时光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那双眸子，沉淀得愈发幽深难测。

苏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像是被那过分冶丽的光彩灼了一下，语气平板地开始汇报：“十七和六十三没事，好得很。剑法已得苏家真传精髓，几个老家伙赞不绝口，资源也向他们倾斜了不少。”

阿卿脚步未停，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淡的、不属于暗河的清冽香气。她没接话。

苏喆跟在她侧后半步，继续道：“前日刚通过了‘影杀’考核，成绩是这一批里最好的。苏烬灰亲自夸了，说假以时日，必成暗河利刃。”

阿卿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苏喆，我好像……还没问吧？”

苏喆被她看得一噎，那张总是没太多表情的冷硬脸庞闪过一丝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你回来，不就是要问这些吗？”

“哦？”阿卿忽然转身，逼近一步。

苏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朝后弹开半步，警惕地瞪着她：“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又想搞什么鬼？”

阿卿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戏谑：“我能搞什么鬼？不过是想谢谢我们小喆喆，这么惦记着我关心的人，还特意在这儿等着告诉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呀。”

“小、小喆喆……”苏喆嘴角抽搐，额角青筋跳了跳，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太清楚这丫头的疯劲了，笑得越甜，下手往往越黑。

他摆摆手，一副“怕了你了”的表情，“用不着谢，应该的。那俩小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那点不自在，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肃：“他们现在在鬼哭渊。”

阿卿眸中笑意微敛：“现在？我记得，原该是一年后。”

“本来是。”苏喆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自你走后，那俩小子跟不要命似的，训练、出任务、修炼……比谁都拼。成长速度惊人，苏家和慕家几个长老都看在眼里。所以……上面决定，破格让他们提前参加终极试炼。”

阿卿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分组呢？”

苏喆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分到了一组。十人小组，慕子哲亲自定的。”

阿卿眼中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鬼哭渊的规矩她当然知道，十人入，一人出。分到一组，便是逼着他们在绝境中自相残杀。

这背后，少不了慕白那点龌龊心思的煽风点火，而慕子哲……那位心思深沉的慕家家主，不过是顺水推舟，不仅能打压苏家，还能借此敲打她。

“知道了。”阿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转身，朝着暗河核心区域那座最为阴森恢弘的大殿走去，步伐平稳，背影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冷意。

苏喆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