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练台上方是一块凸出悬崖的巨大石台,方圆数十丈,地面以黑色玄武岩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向下望去,便是深不见底、阴风呼啸的鬼哭渊。
高台中央,四把沉重的玄铁座椅次第排开,面对深渊。
居中首位,大家长慕明策端坐。他灰发黑袍,面容如同经年风吹雨打的岩石,沟壑纵横,一双眸子半开半阖,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深邃幽光。
慕子哲一身素白锦袍,正端起手边黑铁案几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动作优雅,却无端透着一股冷意。
身材异常魁梧的谢霸大大咧咧地坐着,一手搁在扶手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旁边一人面容清癯,青灰色文士袍,眼神温和,嘴角常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杀手头子,倒像位账房先生。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位苏烬灰苏大家主,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沉,堪称暗河之最。
四人身后,各自站着数名心腹,皆屏息凝神,目不斜视。
高台上寂静无声,只有渊底传来的呜呜风声,更添几分肃杀。
脚步声便在这时响起。
不疾不徐,从容稳定。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高台入口。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众人的视野。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近乎透明的墨色薄纱长裙,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轻荡,笔直修长的莹白若隐若现。
腰肢以同色丝绦松松一束,不盈一握。
脸上覆着暗紫色薄纱,边缘细碎的紫水晶在远处夜明珠的光晕下,流转着迷离冷光。
她走到高台中央,对着那四把玄铁座椅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姿态算不上多么恭谨,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而危险的韵味。
“慕雨墨归来,见过大家长,见过三位家主。”
慕子哲放下茶盏,瓷器与铁木桌面碰撞,发出“叮”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卿身上,缓慢地扫过她每一寸轮廓,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阴郁。
“一年了。”他缓缓开口,带着威压的声音在这空旷高台上回荡,“音讯全无。慕雨墨,你眼里可还有暗河,还有慕家?”
这话说得颇重。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渊底的风声似乎都尖锐了几分。
苏烬灰呵呵一笑,抚了抚长须,适时开口打圆场:“子哲兄言重了。雨墨这孩子一向懂事,行事自有分寸。年轻人嘛,出去历练历练,增长些见闻,总是好的。何况她如今不是好端端回来了?”
他看向阿卿,眼神温和,如同长辈关爱晚辈,“回来就好,这一趟可还顺利?没受伤吧?”
谢霸也粗声粗气地接口,声如洪钟:“就是!女娃娃家,爱玩是天性!只要不耽误正事,杀人的手艺没落下,出去散散心有什么打紧?老子当年刚当上家主那会儿,不也常偷跑出去喝酒赌钱,三天两头找不见人影嘛!”
说着,还颇有些怀念地咧了咧嘴。
慕子哲的脸色却并未因这两人的话而有丝毫缓和。
他盯着阿卿那张即便隔着面纱、静立无言也足以让人心神摇曳的脸,眼神深处有一簇幽暗的火苗在跳动。
那并非纯粹的恼怒,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强烈占有欲、深深忌惮与某种扭曲欣赏的复杂情绪。
“玩?”他扯了扯嘴角,“只怕是心玩野了,翅膀硬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也忘了……是谁给了你如今的地位,又是谁,能让你拥有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最后一句,已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苏烬灰微微蹙眉,谢霸也收敛了笑容,粗犷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连慕明策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
阿卿一直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面纱上投下小片阴影。
闻言,她终于抬起头,目光隔着薄纱,平静地迎向慕子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责难的不满或惶恐,反而,在慕子哲阴冷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极轻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面纱随之牵起细微的弧度。
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莫名地,让看到的人都心头一跳。
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她没有回应慕子哲的质问,甚至没有再看慕子哲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苏烬灰和谢霸,最后落在居中阖目的慕明策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从腰间那看似装饰的丝绦上,解下了三个仅有拇指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暗紫色锦囊。
锦囊做工精致,表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繁复诡谲的蛛网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雨墨此番远行,偶然得了一桩机缘,觅得一张古丹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想着三位长辈平日对阿卿多有照拂,心中感念,便厚颜寻了些材料,亲往岭南温家,请温老前辈出手,炼制了三炉丹药,想必不会让三位失望。”
说着,她纤指轻弹。
三个暗紫色锦囊,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飞向高台,分别悬停在苏烬灰、谢霸和慕明策面前的案几之上。
锦囊口微微敞开一线,顿时,三缕截然不同、却同样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
一缕清冽如雪后寒梅,一缕醇厚似陈年古珀,一缕则温暖如春日初阳。药香入鼻,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体内真气流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苏烬灰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取过面前锦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莹润如玉、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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