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22 “小浩...就拜托你们了。”

许丽华的手剧烈颤抖着，诊断书从指间滑落，“这...这不可能啊...”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小浩这孩子平时明明...明明看着好好的...”

阿卿俯身拾起纸张，指尖轻轻抚平诊断书的折痕。“二婶，抑郁症就像海面上的冰山，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她解锁手机，调出录音文件，“您听听专家怎么说。”

录音中，贺顿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缓缓流淌：

“...长期生活在否定中的孩子，会把外界的苛责逐渐内化为自我批判...最令人痛心的是，他们最终会认同这些负面评价，甚至变本加厉地否定自己...”

“最初的表现是情绪不佳，萎靡不振，记忆力减退，饮食和睡眠都会受到影响，更严重的时候会出现自伤自残的情况......”

何家树皱眉问道：“是因为学校压力太大了吗？”

“那只是诱因，真正的问题还是在家里，建议你好好同他的家长谈一谈。”

许丽华的眼泪突然决堤，她踉跄着掏出手机，按键时手指不停打滑。“我得马上告诉老何...都是他！整天就知道骂孩子...”

电话接通瞬间，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何宏光！你儿子得抑郁症了！都是你天天骂他没出息害的！”

何宏娟愣了很久，才颤声道：“我们单位同事的孩子平时看着挺乖巧的，每次见面都会同我们打招呼。”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可有一天，忽然就跳楼了，我那个同事到现在都还在精神病院里头...”

老爷子也长叹一口气，“这个老二，一天天的，太不像话了，赶走我的大孙子，现在连小孙子都被他折腾成这样！”

何家树轻声安慰道：“你们先别担心，小浩的情况还在初期。给他看诊的是省里最权威的专家，也是阿卿的校友。”他刻意放慢语速，“医生说小浩发现得早，只要按时复诊，配合心理疏导...”

何宏光冲进院子时，裤子上还沾着机油。

当他与何家树四目相对，眼中翻涌的不再是往日的嫌恶，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刺痛，显然他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

阿卿察觉到何家树的紧张，瞧瞧握住他的手，何家树回握住她。

录音里专家的声音继续回荡：“...父母脱口而出的'废物'、'没出息'，往往会成为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素来强硬的汉子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何老爷子叹道：“要不是家树心细，咱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人话说到一半，重重叹了口气。

“二叔，那天对你说话重了点。”阿卿想了想还是开口，“我们能明白你的不容易，但要是小浩有个三长两短，你在意的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家族荣耀，什么百年传承，都是建立在人的基础上，没有人又有什么用呢？不过都是虚名而已。

有时候阿卿很不明白这些人，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是不满足，眼睛永远都只能看到外面，看不见身边的人。

许丽华突然对着两人深深鞠躬，散落的发丝沾着泪水贴在脸上。“家树...小卿...二婶...二婶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阿卿急忙扶住她，“二婶别这样。”他顿了顿，“等小浩回来，试着多听听他说话，好吗？”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何宏光突然站起来：“等...等等。”他局促地搓着手，“我送送你们。”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中只听见脚步声。

路过一栋正在装修的洋房时，何家树停下脚步：“我们买下了这里。”

何宏光抬头，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等装修好了...”

何家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随时可以来看小浩。他的房间...我特意选了采光最好的那间。”

何宏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回头，声音沙哑：“小浩...就拜托你们了。”

看着二叔远去的背影，何家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阿卿悄悄勾住他的小指：“给他点时间。”

“嗯。”何家树反手将她整个手掌包住，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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