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16 “傻孩子，你不是麻烦。”

阿卿的右手吊着绷带，工作不得不暂停。

走访其他祠堂的任务全落在了何家树肩上。

临行前，他千叮万嘱，亲自把她送到陈家武馆。

又跑去市场，新鲜的鱼虾肉菜塞满了陈龙安的冰箱，连角落里的冷冻格都不放过。最后还特意联系了相熟的做饭阿姨，把午餐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一连几天，何家浩都没再出现。

阿卿心里不踏实，决定去学校看看。

凭着文物局的工作证，她很顺利就进了校园。

上课铃声早已响过，走廊空荡荡的。

刚走上二楼，就听见男厕所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阿卿心头一紧，快步走去。

只见厕所门被人用拖把棍子从外面别住，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拍门声。

她一把抽掉棍子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何家浩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都已经开始涣散。

他虚弱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小浩！”

阿卿迅速蹲下身，将何家浩稳稳地背起。

走廊上已经围满了学生，邱秋老师急匆匆地拨开人群赶来：“家浩怎么了？”

“他晕倒了，先送医务室。”

阿卿的声音沉稳有力，脚步却丝毫不乱。

何家浩迷迷糊糊地趴在她背上，视线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却本能地攥紧了阿卿的衣角。直到被放在病床上，他仍死死拽着不放，指节都泛了白。

“别怕，我在这里。”

阿卿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冰凉的耳廓。这句话像有魔力般，让少年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

医生拿着听诊器仔细检查后：“身体指标都正常，可能是低血糖。”

阿卿还是不放心，纤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脉搏。

确认脉象平稳后，她微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趁着何家浩还在昏睡，阿卿悄悄掏出手机给何家树发消息。

屏幕刚暗下去，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别...告诉我哥...”何家浩不知何时醒了，苍白的手指虚虚勾住她的手腕，像只受伤的小兽。

阿卿将手机放回口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傻孩子，你不是麻烦。”

她的指尖温暖干燥：“对我们来说，你从来都不是负担。”

邱秋老师递来温水，温声附和：“是啊家浩，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

少年望着阿卿琥珀色的眼睛，那里盛着的关切像月光下的湖面，温柔得让人心碎。

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到雪白的枕套上。

阿卿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茉莉香，眼神里写满了“我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的静谧胜过千言万语。

校长闻讯赶来，额头上的汗珠比何家浩的冷汗还密，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阿卿只是淡淡地说：“我就是来看看堂弟，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校长搓着手，试图打圆场：“许是孩子们闹着玩，正好何同学身体不适...”

“校长不用紧张，”阿卿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这事我不会声张。只要找到那个孩子，让他亲自来道歉就行。”

“当然当然！”校长如蒙大赦，赶紧跑去调监控。

阿卿转向病床上的何家浩，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卿姐，你的手...”何家浩盯着她的绷带，眼圈发红，“对不起...”

“不碍事，”她摇摇头，“现在是你比较要紧。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今天别回教室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们的新家。”

“新家？”何家浩猛地要坐起来。

阿卿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我最近在看房子，可能会在这里定居。”

何家浩脸上又涌现出希望：“我哥他知道吗？”

他知道只要阿卿若是留下来，何家树也会留下来。

“暂时还不知道，”阿卿眨眨眼，“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何家浩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阿卿帮他整理好衣领，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她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愈合，而有些羁绊，正在悄然生长。

出租车缓缓停在一处青砖灰瓦的老宅前。

何家浩下车一看，这不就在他家后面嘛，这要是住在这里，两家相隔就三分钟的路程，串门就太方便了。

中介向两人介绍这栋三层楼的老院子，坐北朝南，前后通风，屋顶有露天花园，前任主人留下了很多花花草草，没有打理，长得十分野性。

“三楼的房间给你住。”

“给我？”何家浩感动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你，卿姐，大伯母不在了，有你陪着哥，真好。”

此时，院墙外的藤蔓微微晃动。

何家树缓步走上楼梯，却在听到阿卿的声音时顿住了脚步。

他悄然站在镂空花窗旁，透过缝隙，看见阿卿拉着何家浩在梨树下坐下。

“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说说你今天晕倒的事。”

何家树眉头一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药袋。

何家浩脸色变了变：“可能是我早上没吃早饭的缘故，加上跑的太急了.......”

“别骗我了，我以前也得过抑郁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墙外的何家树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从未听阿卿提起过这些。

何家浩满脸震惊：“卿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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