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15 “看到你受伤，我心疼。”

暮色渐沉，江风轻拂。

两人沿着堤坝漫步时，一阵“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阿卿驻足望去，只见一辆粉色跨斗摩托正朝他们驶来。

她笑着挥手示意。摩托稳稳停在面前，何家树摘下头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灯上，神情忽然恍惚了一瞬。

“刚刚在路上看到的，喏，给你。”阿卿将花灯递过去。

何家树接过花灯，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浩浩从前也给我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后来被我二叔给捏碎了。”

“你二叔就是嫉妒，嫉妒你弟弟对你好。”阿卿一针见血地说。

何家树望着江面出神：“我二叔是我爸带大的，但我爸身体不好，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我二叔在操持。”

他拎着花灯小心走下堤坝，确认地面平稳后，转身伸手扶阿卿下来。

两人在江边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并肩而坐。

花灯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映着粼粼江水。

“何家一向注重脸面，”何家树低声道，“从前我在的时候，担子都扔给我，现在我不在，小浩就辛苦了。”

阿卿望着远处的灯火：“这只是游戏，无论是你还是小浩，都可以选择不玩这个游戏。”

何家树靠在她的肩头：“嗯，我知道。”

*

阿卿对着建模软件敲了半个小时，何家浩就跳了半个小时的绳，汗水将背部全部打湿，也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打算。

阿卿将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目光落在何家浩身上：“不去关心一下？毕竟是新手，这么练下去会出事的。”

何家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过去，却只是去接水，完全无视何家浩。

见阿卿的话不起效果，陈龙安也跟着过去劝何家树：“好歹也是你弟弟，当真不管？”

何家浩收起跳绳，又去拿哑铃，倒腾了一会儿哑铃又转去仰卧推举杠铃。

阿卿走到他面前，递出水：“休息一会儿吧，你都练了一上午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仰卧推举的杠铃突然失去平衡，沉重的铁杆朝着他的咽喉直坠而下。

“小心！”

阿卿猛地出手，双手如钳般扣住下坠的杠铃。

两百斤的重量狠狠砸进她掌心，右肩胛骨传来清晰的“咯嘣”声。

她闷哼一声，却仍稳稳托住铁杆，直到何家树和陈安龙赶来接手。

“卿、卿姐！”何家浩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垂落的右臂，“你的手......”

“怎么样？能动吗？”何家树关切地握着阿卿的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阿卿试着活动手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事，肌肉拉伤而已。”她故意晃了晃手臂，“看，还能动。”

她忘了自己现在就是个肉体凡胎，砸这一下可真疼~

“何家浩！”

何家树扭头攥住何家浩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行就别硬来，不然就是害人害己！”

他猛地松开手，指着阿卿不自然下垂的手臂，眼底烧着暗火：“现在满意了？”

小浩的喉结剧烈滚动，泛红的眼睛盯着地板，

“哥，我只是想......”

“想证明什么？”何家树冷笑，“用这种方式？”

小浩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他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掌心，眼泪“啪嗒”砸在运动鞋上。

“阿树！”阿卿提高音量，感觉手更疼了，“这只是个意外，小浩也不是故意的，作为哥哥你是不是应该也要关心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不等何家树开口，何家浩便冲出了健身房。

阿卿赶忙招呼陈龙安：“龙哥你赶紧去追，别出什么事了。”这孩子本来情绪就不好，再被这样吼，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好好，我这就去。”陈龙安立马跑了出去。

何家树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也后悔了，但现在后悔也没用，让彼此冷静一下都好。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肩膀，掌心在伤处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轻轻托起她的肘弯：“走，先去医院。”

*

医院外，雨丝如雾，长街的轮廓晕染得朦胧而温柔。

阿卿的右手缠着雪白的绷带，吊在胸前，衣袖被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何家树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在干燥的阴影里，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所幸没伤到骨头。”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阿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吊着的手臂，唇角微扬：“条件反射而已。”

何家树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心疼得不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伤筋动骨一百天，刚养出二两肉，又添新伤......”

“你应该庆幸受伤的是我。”阿卿侧眸瞥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要是换做小浩，这会儿怕是又要人仰马翻。”

“别这样说。”何家树忽然停下脚步，伞面微微压低，将两人的身影拢得更紧，“你和小浩不是选择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我这里，你就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看到你受伤，我心疼。”

阿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故意板起脸，朝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遵命！”

说到这里，何家树忽然想起上次她在灵堂上教训林俊荣的身手，不禁有些好奇：“你这身手跟谁学的？”

他上下打量她，眼底带着探究，“平时也没见你怎么锻炼，难不成......”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你就是美国电影里那种退休特工？”

阿卿被他逗笑了，肩膀轻颤：“你电影看多了吧？”

雨声淅沥，伞下的空间仿佛与世隔绝。

何家树凝视着她的侧脸，忽然轻声说：“我又做梦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飘忽，“还是那个场景......梦到雪崩。”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有人说，梦是前世的记忆。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就认识了？”

现在的他回忆起五年前的自己，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是个毛头小子。

而当时的阿卿，成熟、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追她的人能排几条街，可这么多年，她的生活里却从未有过任何绯闻。

别人的朋友圈记录生活点滴，她的却全是工作与古董修复的痕迹。

阿卿见他难得这样认真，从前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莞尔一笑，眼尾微微弯起：“或许吧，不然我怎么一眼就相中你这个毛头小子？”

何家树忽然凑到她跟前，俊颜逼近，眼底带着不服输的挑衅：“真的是毛头小子？”

阿卿张口就咬，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两人在雨中笑闹，伞面微微摇晃，雨丝斜斜地掠过他们的衣角，却丝毫不减此刻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