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哀乐低沉压抑,黑白照片里的张慧玲笑容温婉,她明明还那么年轻。
何家树站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吊唁者,那些人或真或假地露出悲痛的神情,说着“节哀顺变”,可眼神里却藏着探究和算计。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何家树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也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只能暂时压了下来。
直到哀悼会快结束时,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跪在灵堂前鬼哭狼嚎,瞧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何家树的拳头瞬间攥紧。
“家树。”林俊荣走到他面前,抽噎道:“你妈妈的房产证和股权书在哪里?我需要清点一下遗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何家树猛地揪住林俊荣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眼底猩红:“你还有脸提遗产?要不是你,我妈根本不会死!”
林俊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混无赖。
当年他靠着花言巧语哄骗了张慧玲,等到赵丽娟被赶出何家之后,他便原形毕露——酗酒、赌博、家暴,样样不落。
张慧玲无奈,只能带着何家树单独搬了出来,但他还是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找张慧玲要钱,最后还是阿卿给张慧玲支了招,用聚众赌博威胁他,才让他消停了几年。
这一次更是因为他跑去何家树学校给张慧玲打电话威胁她要钱,张慧玲一时情急横穿马路才被车撞倒。
林俊荣抹去眼泪,似乎对他的粗鲁很不满,“我是你父亲,有权处理你母亲的财产。”
“父亲?”何家树冷笑,声音嘶哑,“你也配?!”
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渣碎尸万段。
他扬起拳头,可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何家树看着来人,愣住,五年了,她还是从前的精致模样,只是头发短了些,身上多了一些复杂的气息。
“别脏了手。”她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林俊荣,修长的腿猛地抬起,高跟鞋的尖头精准地踹在他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林俊荣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阿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油腻的头发。
“砰!”
膝盖重重撞上鼻梁的声音在灵堂里格外刺耳。
林俊荣的惨叫还没出口,鼻血已经喷涌而出。
“这一脚,”阿卿松开手,看着林俊荣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是替慧玲姐踹的。”
林俊荣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外跑,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灵堂重新恢复寂静。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清晰可闻。
何家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阿卿的背影,五年时光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还是那样,连揍人时都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
阿卿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慧玲的遗像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婉,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何家树看着她上香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想说很多,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着。
“久别重逢,”阿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不陪我喝一杯吗?”
路边摊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塑料棚子下,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白烟。
何家树面前的烤串一动没动,啤酒却已经空了五瓶。
他的眼睛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上的标签。
阿卿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剥着一只烤虾,虾壳在她指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酒吗?”阿卿突然问。
何家树扯了扯嘴角,“记得,在你工作室,一杯就倒了。”
那天是为了庆祝他模拟考试的成绩进了全年级前十,他原本还想着趁着醉意袒露心声,没想到酒量那么差,一杯就倒了。
“现在能喝五瓶,”阿卿把虾肉放进他碗里,“进步不小。”
何家树盯着那只虾,突然仰头灌下第六瓶。
酒精在胃里烧灼,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那股郁结。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阿卿的脸在灯光下分裂成好几个重影。
“阿卿......”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扑了个空,差点从塑料凳上栽下去。
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叹了口气,“酒量还是这么差。”
何家树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他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阿卿架着他往车上走,雨水打湿了她的衬衫,布料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回到公寓,何家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也幸好阿卿臂力惊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弄到床上,刚想转身去拿毛巾,就被他一把拽住。
“别走......”何家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再走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发白。阿卿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却看到他紧闭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一整夜,何家树都在不安地辗转反侧。
阿卿坐在床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的梦呓,怕他半夜要吐,愣是一晚上都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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