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玲的到来阿卿并不意外,女人就是这样的,无论自己过的多么糟糕,但都希望孩子有个好的前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的身上。
“家树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
张慧玲单刀直入,指尖在真皮包带上敲打,“我想收回房子卖掉。”
阿卿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何家树趴在修复台前睡着的样子,少年浓密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还攥着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你们在这里住得挺好,不用搬走。”
阿卿放下镊子,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她环视这间工作室——墙角堆着何家树的参考书,冰箱上贴着他歪歪扭扭写的便利贴,连空气中都飘着少年常用的薄荷沐浴露味道。
这些细碎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也是时候离开了,她这个人不适合稳定的生活,这算是她待的够久的地方了。
“卿卿,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树的照顾。”张慧玲将厚重的信封推到阿卿的面前。
她知道阿卿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在哪儿都可以过得很好,但何家树不一样,这孩子还没长大,迷上她这样的女人,等着他的只有痛苦。
阿卿没有接,“张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同为女人,难道你觉得我缺的是钱?”
张慧玲沉默片刻,将信封收了回去,“那行,我就不打扰了。”
放学铃声刚响,何家树就冲出了教室。
他书包里装着月考成绩单——数学终于考到135分,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反复跳跃,迫不及待想给阿卿看。
可推开工作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几个陌生男人正在打包文物箱,阿卿最爱的那个明代笔洗被小心地裹进泡沫纸里。
何家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人抽走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你们老板呢?”他抓住一个工人的胳膊,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工人指了指对面的咖啡馆,衣着精致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见他看来,抬手招呼他过去。
暮色中的咖啡馆播放着法语香颂。
阿卿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美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何家树冲进来时,校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忽然要走?”他声音发颤,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是不是我妈...”
“别误会,和她没关系,是我收到了巴黎艺术交流会的邀请。”
为了消除他的怀疑,阿卿特意拿出邀请函给他看,反正都是法文,他也看不懂。
她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心下微微一叹,到底还是个孩子呢,还没有办法正常面对离别。
“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好也去考察一下,说不定不久后我就能在卢浮宫办展览了,到时候一定邀请你。”
何家树死死攥着书包带,指甲陷进掌心。
窗外霓虹灯次第亮起,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上周阿卿教他修复的那个唐代铜镜,镜面斑驳的锈迹下,藏着千年不变的月光。
“等我考完...”
“十八岁吧,我对小孩可不感兴趣。”
阿卿打断他,从包里取出深蓝丝绒盒子。
她刻意避开少年灼热的目光,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决心。
盒子里是万宝路钢笔,笔帽上刻着"To the archaeologist of my heart"。何家树盯着这行小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会考上北大考古系。”
他声音里的坚定让阿卿心头一颤。
“我等着。”
阿卿轻轻抽出手,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湿润,这个动作熟悉得让她心痛。
此刻的心痛是真,但未来谁又说得清楚呢,等他长大,自然有更广阔的世界。
机场广播响起时,何家树站在安检口外。
阿卿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少年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一座未完成的雕塑。
她转身走进通道,眼中难言失落,心里也像是缺了一块。
在国外的日子是新鲜的,住大别墅,开跑车,喝威士忌,每天都能找到不同的美人约会,无聊的时候还能拿着枪去扬善除恶,偶尔去孤儿院做做义工。
阿卿的小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偶尔停下来会给何家树写信。
却没有一封回信。
不过对于她而言,写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这里没有仞魂,没有空间,没有需要她解决的各种艰难险阻,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点就只有那个叫何家树的少年。
五年后的初夏,她正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展,却忽然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则关于交通意外的报道。
阿卿叹了口气,推迟了展出的计划,坐着飞机直奔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