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何家树抱着习题集站在门口,校服领口有些歪斜。
“可以进来吗?”他声音压得很低。
阿卿正用驼毛刷清理青铜器纹路,头也不抬,“冰箱第二格。”
少年悄无声息地换上拖鞋,专为他准备的竹麻拖鞋底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取出青瓷碗装的双皮奶,指尖触到碗底贴着的便利贴:加了你爱的芒果,吃完检查错题本47页
“电磁学...我重做了。”他突然开口,从书包里抽出试卷时带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全是反复涂改的公式。
阿卿终于放下镊子,伸手接过试卷。
何家树的目光立刻黏在她指尖——那里沾着一点矿物颜料,在灯光下泛着孔雀蓝的光泽。
“步骤完整多了。”她突然用红笔圈住某处,“但量纲换算这里...”
“少写了一步。”他急忙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下次注意。”
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尖锐起来。阿卿起身去调空调,旗袍下摆扫过何家树的小腿。
少年猛地攥紧笔,指节泛白。转头去看她的侧影,偷瞄她垂落的刘海,发丝间隐约露出小巧的珍珠耳钉,像夜空中突然冒出的星子。
快递小哥的电瓶车停在工作室门口,“苏卿小姐的花,要本人签收。”
何家树抬头就看见一大束红玫瑰,包装纸上还缠着金丝带,他合上单词本,慢吞吞站起来:“给我就行。”
他接过那束花,沉甸甸的。
翻开小卡片,落款写着“周先生”,后面还画了个爱心。何家树撇撇嘴,顺手就把花塞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我三百块钱一束的花,就这么喂垃圾桶了?”阿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何家树手一抖,单词本掉在地上。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一点冰淇淋粘在了她的唇边。
“这花都蔫了。”何家树面不改色心不跳。
阿卿挑眉:“上周花店送来的百合你说太香,上上周的满天星你说太小气——”她咬了口冰淇淋,“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何家树盯着自己的鞋尖:“反正...配不上你。”
“哦?”阿卿突然凑近,冰淇淋的甜味扑面而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配得上我?”
少年耳朵瞬间红透。他盯着阿卿手腕上的草莓味冰淇淋渍,结结巴巴地说:“至少...至少要知道你吃冰淇淋喜欢香草混巧克力...”
“就这?”阿卿笑出声。
“要记得你午睡时一定要拉左边窗帘,”何家树越说越快,“要会修你那个老是卡住的咖啡机,要...”他的声音突然变小,“要存着你所有奶茶店的积分卡。”
阿卿咬下最后一口冰淇淋。何家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慌张张去捡单词本,却听见阿卿轻声说:“明天周先生约我吃饭...”
“不许去!”话一出口何家树就后悔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阿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那你说,我该去哪?”
何家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他瞥见垃圾桶里露出的玫瑰花瓣,突然有了勇气。
“学校后门新开了家芋圆店...”
阿卿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是吗?改天有空去尝尝。”
何家树不可置信地抬头,欣喜冲破喉咙:“你答应了!”
阿卿笑:“有什么不可以吗?”
也是,一起喝杯奶茶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何家树还是好开心,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都无心学习,一个劲地兀自傻乐。
张慧玲推门进来他也不知道,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对方已经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书遮住素描本上,张慧玲笑了笑,递上手里的牛奶,“我敲门了,你自己没听见,下学期就高三了,该抓紧的要抓紧,知道吗?”
何家树接过牛奶却没有喝,只是点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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