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02 他偷偷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办公室窗户在每个人脸上闪烁。

两名警察推门而入时，星宇妈的脸已经白得像刷了层墙粉。

“谁报的警？”为首的警官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翘着二郎腿的阿卿身上。

阿卿摘下墨镜，红唇轻启：“我。”

她指尖轻点太阳穴：“这位同学声称掌握我从事非法职业的证据，我要求警方彻查，还我清白。”

星宇妈一把拽过儿子，声音发颤：“警察同志，这都是孩子胡说八道！”她指甲几乎掐进儿子胳膊，男孩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班主任急得直跺脚，突然夺门而出。不到五分钟，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校长顶着地中海发型冲进来，身后还跟着教育局的某位领导——显然班主任动用了全部人脉。

“误会！都是误会！”校长掏出手帕不停擦汗，“孩子们闹矛盾，家长一时激动......”

警官皱眉看向笔录本：“但报警内容涉及刑事案件......”

“学生口无遮拦！”教育局领导突然插话，暗地里踩了星宇妈一脚，“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阿卿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指尖在手机屏上轻敲。当校长第三次偷瞄她时，她才慢悠悠开口：“既然领导们都这么说......”她突然转向警察，“不过我要这位同学当着全校面道歉。”

“这......”校长刚要反对，就见阿卿调出录音界面，刚才星宇骂人的污言秽语清晰回荡在办公室。

教育局领导立刻按住校长肩膀：“应该的！必须公开道歉！”

当警车终于开走时，夕阳已经染红了教学楼。阿卿拎着医务室顺来的医药箱，把何家树按在长廊长椅上。少年垂着头，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闪烁的眼神。

“伸手。”阿卿拧开碘伏瓶。

何家树乖乖摊开掌心，方才打架时蹭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棉签沾着药水触到伤口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却被阿卿一把扣住手腕。

“现在知道疼了？”阿卿嗤笑，手上力道却放轻，“挥拳头的时候不是挺英勇？”

何家树抿着唇没说话。他偷偷抬眼，看见霞光给阿卿的睫毛镀了层金边，她皱眉时鼻梁会微微皱起，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少年突然发现她右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记住，”阿卿突然开口，棉签重重按了下伤口，“以后遇到你解决不了的事，就要把这事闹大。”她撕开创可贴，啪地贴在何家树掌心，“最好闹到人尽皆知，自然有人出来收拾。”

何家树盯着创可贴上幼稚的卡通图案，喉结滚动：“我明白了......嘶——”

阿卿正往他颧骨处的擦伤抹药膏，冰凉的触感混着刺痛让他倒吸冷气。下一秒，带着香气的暖风忽然拂过伤处——阿卿凑近轻轻吹了吹，发丝扫过他下巴，柑橘混着雪松的香水味瞬间笼罩了他。

“痛吗？”她问得随意，呼吸却像羽毛持续撩过皮肤。

何家树僵成雕塑，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他死死攥住长椅边缘，指节发白。胸腔里那头不安分的小兽又开始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少年仓皇别过脸，却从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通红的脸，以及阿卿唇角若有若无的笑。

盛夏的蝉鸣像滚烫的碎玻璃，哗啦啦洒了满地。阿卿用手扇着风，鬓角的碎发黏在泛红的颈侧。

“好热啊~”

她拖长尾音，眯着眼看向路边的奶茶店。

何家树正盯着她被阳光照得透明的耳垂发呆，闻言立刻接道：“我请你喝奶茶。”

话说出口才惊觉太过急切，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好啊。”阿卿笑出两个小梨涡，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校服袖口。

少年僵在原地，布料相触的地方像被火星烫到，热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奶茶店的冷气扑面而来，何家树抢先一步站到点单台前：“珍珠奶茶两杯，三分糖，谢谢。”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刻意模仿着大人点单的腔调。

阿卿挑眉，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小伙子记性不错嘛，都知道我喜欢喝什么了。”

她故意凑近看他瞬间红透的耳廓：“该不会每次买奶茶都偷偷记我口味吧？”

何家树手忙脚乱地扫码付款，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店员憋着笑递来小票时，他低头盯着自己的球鞋，鞋带上还沾着上午打架时蹭到的灰尘。

那些肮脏的谩骂突然又回荡在耳边，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叮——”阿卿的手机突然响起。

张慧玲的来电显示跳出来，她走到店外接听。

透过玻璃窗，何家树看见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尾，说话时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阳光给她整个人描了层金边，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嗯，解决了......小孩子闹矛盾而已......”阿卿的声音隐约传来，轻描淡写得仿佛上午的惊涛骇浪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何家树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撑腰，不是息事宁人，不是各打五十大板。

电话挂断后，阿卿咬着吸管走回来，冰奶茶在她脸颊上印出小小的凹陷。

“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学校？”她问得随意，却在看见少年骤然黯淡的眼神时顿了顿。

何家树摇了摇头。

家？他哪里有家？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铁锈般的苦涩。

吸管突然被塞进他手里，阿卿已经拎起他的书包，钥匙圈在指尖转出银亮的弧线。

“那先去我那儿，可以吹空调喝咖啡。”她转身推开店门，风铃叮咚作响，“不过咖啡机坏了，你负责修。”

何家树捧着冰凉的奶茶跟上去，杯壁凝结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掌心。

他偷偷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忽然发现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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