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羊领命后方一离开,苏昌河便走了进来
“苏暮雨在殿外等着,他想见你”
九恶懒怠的垂着眼,纤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想见自己怎么不进来,还要让你来先问问我?”
“他打不定主意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苏昌河也觉得有点好笑,“想让我来当说客呗”
他说完便听见九恶低低的笑起来,笑声暗哑,仿佛带着一丝愉悦,在寂静的殿中弥漫开,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外面在下雨啊”
苏昌河心底咯噔一声,有种不详的预感,便听见九恶继续说
“让他跪着等,跪到我满意为止”
雨,瓢泼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旋即汇成浑浊的溪流,蜿蜒着流向地势低洼之处
天色晦暗如夜,唯有悬挂的几盏灯火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投下昏黄不定、支离破碎的光晕
苏暮雨跪在九恶殿前,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脊背轮廓,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下颌不断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从昨夜便跪在这里了
苏昌河出来与他说过九恶让他跪着等后,便再次进去,而后再也没有出来,门扉紧闭,烛火熄灭又燃起,隔着一扇门,甚至能听见苏昌河隐忍的闷哼声
期间伺候的婢女捧着水进出几次,周遭人来人往,却无一人停留驻足,仿佛他这个人只是投入这漫天雨夜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一点点流逝
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再到如今钻心刺骨的钝痛,但苏暮雨依旧跪得笔直,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眸,执拗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雨声哗然,隔绝了世间大部分声响
直到天色再次彻底黑透,雨势稍歇,一声沉闷的、拖沓的声响,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紧闭了数个时辰的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温暖明亮的光线从门内流泻而出,瞬间驱散了门前的些许黑暗和寒意,映亮了门前飞溅的雨丝,也映亮了苏暮雨湿透的双眼
苏昌河的身影出现在光晕里
“苏暮雨,回去吧”
雨水顺着眼睫滴落,苏暮雨抬起眼,嗓音却哑得不成样,“你知道的,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闻言,苏昌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旁人敢这样对待苏暮雨,他一定立刻抹了那人的脖子,但偏偏这人是九恶
他看着苏暮雨,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好似不爽至极,又似无奈
“她知道你不肯走,让我告诉你”,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这门槛太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苏家主若离开暗河在外,即便不再做无剑城的少主卓月安,也可做一剑肆意的普通人,只是在暗河,便只有苏殊枕的狗”
苏昌河顿了顿,目光刮过苏暮雨浸透雨水的衣衫和苍白的面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话,“若卓少主今日非要进来,那就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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