妧兰指尖捏着帕子,指腹将素色绫罗攥出几道褶皱,满心的愧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头。她何尝愿意见到盛家被这些腌臜事缠上?可偏巧赶在这个当口,康元儿存了歪心,若自己一味退让,任其攀扯顾廷烨或是赵景瑄,到头来受委屈的何止是自己,明兰的安稳日子也要被搅得支离破碎。思及此,妧兰眼底的犹豫渐渐凝成决绝——她承认自己自私,却做不到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将自己和明兰推入火坑。
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老太太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手中佛珠转得缓慢。她望着妧兰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为护着自己和明兰,你没做错。只是站在盛家的立场,这事闹得太张扬了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丛被风吹得微颤的翠竹,语气添了几分无奈,“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无济于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康家这尊佛送走,莫要再让他们搅得盛家鸡犬不宁。”老太太何尝不知妧兰的迫不得已,可盛纮一生最重脸面,如今府里出了这等事,怕是要愁得几夜合不上眼。
妧兰闻言,垂眸浅浅一笑,眼底藏着笃定:“祖母放心,康元儿无论如何也赖不上顾二叔和景瑄。”她心中早有盘算,那日设计的“意外”里,与康元儿纠缠的并非什么来路不明的狂徒,而是她心许已久的心上人——赵景瑄麾下的将士刘承宇。那后生她曾远远见过,眉眼周正,性子沉稳,虽是寒门出身,却在军中颇有建树,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有这层关系在,康元儿自然不会真的去攀附旁人。
另一边的康家府邸,正闹得翻江倒海。康姨母叉着腰站在厅堂中央,脸上满是厉色,指着康元儿的鼻子怒斥:“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要么去顾将军府,要么去赵小将军府,总得攀上个高枝!”她眼中闪烁着对权势的渴望,全然不顾女儿苍白的脸色,“你那个心上人刘承宇?趁早忘了吧,就当他死了!”在她看来,只有能为自己带来荣华富贵的女儿,才配做康家的小姐,否则便是无用的废物。
康元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泪水打湿了衣襟,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我和刘郎是真心相爱的啊!求您成全我们吧!我已经失身于他,如今这模样,怎么还能嫁去勋贵人家?”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泛起红印,可无论如何哀求,康姨母的脸色都没有半分松动。
康父站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折扇捏得变形。他是知道女儿和刘承宇的情意的,那后生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夫人向来强势,他向来不敢违逆。见女儿哭得肝肠寸断,他终究是心疼了,上前轻轻将女儿扶起,压低声音劝道:“元儿,别跟你母亲硬碰硬,没用的。”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女儿递了个眼色,“你去盛家一趟,求求六姑娘和七姑娘,她们心善,或许能给你指条生路。”
康元儿愣了愣,随即读懂了父亲眼中的深意,连忙擦干眼泪,咬着唇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回到房里,她匆匆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揣着忐忑的心,往盛家赶去。
盛家内院,明兰正和妧兰在窗前描着绣样,得知康元儿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我就说她定会来的。”明兰放下手中的绣针,语气平静,“既来了,总不能不见。”妧兰颔首,吩咐侍女知夏:“带康姑娘去青漪阁候着吧,我们稍后便到。”
青漪阁内,康元儿坐在椅上,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心乱如麻。直到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站起身,看见明兰和妧兰并肩走进来,不等两人开口,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两位妹妹,求你们救救我!”她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出,“昨日之事都是我一时糊涂,是我不该听母亲的话。幸而……幸而那人是刘郎,是我的心上人。可母亲如今逼我去赖上顾将军或赵将军,我不肯,她就要派人去打死刘郎啊!”说着,她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和刘郎吧!”
明兰和妧兰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沉静。青漪阁外的桂香顺着窗缝飘进来,衬得这屋内的哀求,更添了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