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白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他真的实实在在的照到我身上。
秦霄贤加完班站在公司大门口等车来接，抬头看见天上的一轮下弦月心里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正月三十，农历正月的最后一天。出了正月就不是年了，失了去北京拜年见他的理由，算了，见他做什么呢？
忙到腊月二十八秦霄贤才算是解脱，终于不用再应酬不用再出门工作应付，拿着手机在衣帽间抱着狗坐在地上跟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他年长的爱人似乎还在饭局上看到是他的电话先是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声抱歉又听见椅子拉动的声音然后是服务生给他引路的声音，最后终于安静：“怎么了？”何九华哑着嗓子在电话那头问他。
“你少喝！”
心情一下就跌落谷底，他的那些逗人开心的俏皮话那些心事那些思念全都说不出口了。谁不是用力的活着，谁不是愁了今天愁明天何九华不比他轻松。他想要的安慰要的关心都化作了那句“少喝。”
年二十八，他至少可以回家了可何九华不行还得应酬，天寒地冻的还得在外面陪小心，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何九华不至于在站起来接他电话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连着说了三遍“抱歉”，他突然就不想拿自己那些破事烦他。
二月初五，是何九华农历的生日。秦霄贤本想送份礼物到北京去，可他却先接到了何九华的礼物。
一张不太清晰的屏幕截图。
上面显示目前何九华所持的城南建设的股票仓位，秦霄贤气的恨不得从顺着网线爬过去掐他的脖子。
城南建设，是秦霄贤目前管理的公司。
他管得一塌糊涂。
先是地皮竞标失败导致手里再无抵押物银行停贷，再是在建项目资金链岌岌可危要钱的包工头几次将他的车围得水泄不通，最后是在售楼盘出现安全事故上了当地头条，规划房开安监等多个部门对他的公司成立了专项调查组联合调查。
桩桩件件秦霄贤本人都难辞其咎。
又一天，城南收盘前跌停暂停交易股东们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大笔资产瞬间挥发实在是坐不住了，在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秦霄贤像只待宰的羔羊坐在条形桌的另一端，听他妈和他的叔伯们数落他。
秦妈说急了抡起桌上的茶杯就往秦霄贤身上扔去，茶水泼了他一身茶杯落到地毯上一声闷响。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手机振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何九华发给他图片。远水解不了近火，何九华再往里砸钱买他们家的“废纸”也解不了秦霄贤的燃眉之急。
可秦霄贤明白，这样的大幅交易能拉动观望和迟疑的股民能传递出正面的信号，你看这样一家公司仍然有人投资仍然有人抱有希望。
那是何九华对秦霄贤个人抱有的希望。
年前，总想着过年能见一面，接他来沈阳或者自己去北京都行能一起过年最好。可年二十八的那通电话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接他来沈阳他能来呆几天只怕是住一晚上就得赶回去，自己去北京家里一摊子事怎么办。
别折腾了，各自好好的就行。
他的月亮，能在天上照着他就行。
年后人潮回流又是饭点三里屯人头攒动，何九华好不容易才停好车裹紧羽绒服进酒店电梯。
瑰丽酒店的西餐厅，都走到门口了他才想起下午大嫂让人送来的鲜花和礼物还在车里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去拿便走进去。大嫂先看见了他站起来招呼，见他两手空空还穿着羽绒服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这么冷么，这么高级一地儿让你穿得跟出来吃脏摊儿似的。”
“倒春寒可不就是冷么？”
大嫂旁边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无袖连衣裙，钻石配珍珠的耳环胸前一条细碎的项链手上宝格丽的钻表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光芒。她拉住嫂子，又看了一眼何九华连忙说：“姐，没事的。随意点才不拘谨要是弄得特别正式那种我也不好意思。”
“你看看人家。”
何九华不搭话也不理他嫂子，自己拿着桌上餐包沾酱吃，刚吃了一块就嫌面包硬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份蛋糕。
“你有数没数，这正菜还没上怎么就要上甜品了？”
“谁规定了一定得吃完了牛排才能吃甜品呢，我本来就不爱吃这血糊糊的东西不是您非要定这儿的吗？”
“你还委屈上了！”
何九华彻底惹毛了他大嫂，气得他大嫂的耳环乱晃都快扫到脸上可到底顾着他是在相亲不好再数落他，转过身去替他解围：“倩倩他就吊儿郎当这样儿，你别嫌弃人还不是不错的，你信姐啊怎么说也是咱家二少爷。他要是敢不乖你跟姐说，我让你大哥收拾他。”
“我大哥说了，我是他爹，他怕我。”
叉子飞过来，落到何九华的身上他好脾气的捡起来又还给她嫂子，看着嫂子被他气笑了：“行行行，您既然是您大哥他爹那您自然也是我爹，爹，您行行好早点结婚早点成家吧，行么。”
“不行。”
饶是再好的脾气饶是在未见面之前对何九华抱着种种幻想和憧憬这时候都没办法再镇定，相亲的女孩子站起来礼貌的跟他道别：“好像您很不喜欢我，谢谢您的晚餐。”说完便跑了出去。
大嫂也站起来拿出毕生修为才忍住了没甩他巴掌，环顾了一周看着窗外三里屯灯火叹了口气对他说：“我不追究您这么无礼，迄今为止多少个了我也不想再跟您掰扯，但是有件事情您得明白无论如何沈阳那位也摆不到您的家里去。”
嫂子拿包走了，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换了只手拎包指着何九华鼻子轻声说：“城南建设快停市整顿了，你要是再拿公司的钱往里砸你大哥惯着你我可不！”
主菜终于上来三份惠灵顿牛排，何九华慢条斯理的抖开餐巾拿刀切好叉着吃，吃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拿手机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给秦霄贤发过去。
配文：太他妈难吃了。
秦霄贤正对着一堆报销单子埋头签字拿起来一看笑了一下回他，难吃还点三份？仔细别积食了。
有时候，何九华就幼稚得比秦霄贤还小十岁不折不扣的像耍小脾气的孩子，非要急于一时表达心情。秦霄贤这时候就扮演了年长者的角色细心的安抚他，能从他的只言片语判断他一瞬间就烦躁起来的情绪，而这往往连何九华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了，不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不高兴能自己吃三份牛排。”
“不说就算了，你消化一下再告诉我。”
何九华撂了手机手机专心跟牛排作战，吃了大半块再吃不下看着窗外的灯火出神，想点杯酒又不想找代驾只能忍住。
“想喝一杯。”
“不行少喝，吃胃药呢。”
“你们沈阳哪家鸡架好吃来着？”
“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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