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桃国际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漂亮的空姐来询问何九华需不需帮他拿行李,他回答说,没有行李。
何九华双手插兜走过廊桥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捏着车钥匙,北京离沈阳满打满算七百公里飞行一个小时还不够他消化今天的晚餐。也许是真的吃得太饱,血液快速循环至胃部导致他大脑缺氧才会像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一样站在机场到达厅不知做错。
初春,仍不胜寒意。何九华缩着脖子在到达厅门口的吸烟区抽烟,不时张望对面的马路。不断思考自己是立马买张机票飞回北京还是留下来冻得跟二傻子一样的等秦霄贤。
显然,秦霄贤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商务车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刚跟旁边不认识的大哥借了火机两人就目前的欧洲局势做了整整十分钟的主观分析。何九华年纪大了血液循环慢,这十分钟站得他腿发麻于是裹紧羽绒服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继续跟大哥扯闲篇。
车停好,秦霄贤下来扶他,他的小崽子一身深海蓝的双排扣西装外面是青瓦灰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还挂着围巾。小崽子把围巾取下来围到何九华脖子上,又把他送上车坐好最后才跟替他跟陌生大哥道别。
何九华系好安全带回身才看见后排堆着秦霄贤的电脑资料和一大堆文件,看来他是临时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
“要不,我买张机票回去了我车还在三里屯摆着呢。”
“呆一晚再走就一晚,只当是陪陪我。”
彻底消化了胃里的食物何九华开始理智,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小崽子软着嗓子求他又拉又拽还赖在他身上,他活像个不给买玩具的大人周遭人都来围观实在不好意思再僵持,只得答应下来。
外卖的鸡架烤串啤酒堆了整个桌子,何九华穿着秦霄贤的家居服抱着狗坐在地毯上搜新闻来看,秦霄贤洗了战斗澡头发还湿着带着狗儿子一起往何九华怀里拱。
他听见了,听见他的小崽子在他怀里很小声很小声的叹气,何九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们一起在北京的时候何九华就告诉过他,你是人生路上唯一一个人唯一盏灯,你不去走那这盏灯就灭了这条路就没有人走了。秦霄贤反驳他,怎么会呢,我有你啊?
可我陪不了你一辈子,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啊。
遥遥相望,彼此惦记足够了。
我不!你他妈就是想逃避就是不想面对,就是怕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我告诉你老子不怕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老子就算是去死也要拉着你!
突如其来的脾气,秦霄贤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咬着后槽牙开了一听酒咕嘟咕嘟的干了大半,果篮里的一个苹果被他用力砸到墙上瞬间粉碎,狗狗摇着尾巴过去寻食。
“你是不是想我了?嗯?”
就这么一句话,从北京人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慵懒和黏糊,最后那个字几乎是气音。
“过来!”
到底比小崽子多吸收了十年太阳的养分,何九华有的是本事轻而易举一击即中瓦解秦霄贤的狂风暴雨。
所有不合时宜的争吵所有突如其来的脾气,都是说不出口的想念。
秦霄贤脱掉鞋子走过去,穿过何九华的肩膀抱紧了他。不同于以往撒娇往他怀里拱,这一次是两个人紧紧相拥彼此能感受到两颗心脏透过单薄的皮肤传来有力的振动。
“哥。。。哥。。。我太难了。。。。”
早上六点,生物钟准时叫起。何九华轻轻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长手长脚光着脚去客厅穿好鞋才来关门。去厨房看,冰箱里倒是什么都有拿了鸡蛋青菜面条准备给自己和秦霄贤做份醒酒早餐,顺手开了客厅的电视调低了音量。珐琅铸铁锅里水还在没烧开何九华瞄着电视坐在餐厅摘菜,沈阳电视台当地频道的早间新闻,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瘦高身影带着安全帽被一堆人陪同着给新工地剪彩画面掌声雷动,何九华只好拿湿漉漉的手赶紧再调低了音量。
画风一转,剪彩结束有几十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围住了一辆商务车,各自手里都还拿着施工的小型工具都作势要截车的样子。镜头凑近,工地门口还悬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城南建设骗子公司还我血汗钱”。
新闻画面收回,主播就昨天的工地闹事做了详情解说一并深挖对城南建设这家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做了分析。主流媒体,选在非黄金时段做了这样的报道,何九华明白已经是上面的人给了秦霄贤莫大的恩典。他也暗自替秦霄贤捏了一把汗这样官方正式的信号不多见,是一记沉重的警钟。
我能保你更能动你,如果再无进展下次秦霄贤再出现在新闻里只怕就是晚八点的黄金档,那他的公司离关门歇业就不远了。
新闻男主角从床上坐起来蒙了一秒钟翻身下床寻人,书房客房餐厅客厅甚至狗窝都没找见,最后他回到卧室倒在床上刚躺下却听见了主卧洗手间的水声。秦霄贤鲤鱼打挺立马起来推开门:“我以为你悄悄走了。”
“你再睡一会儿我肯定走了,赶紧吃饭不然飞机不赶趟了。”
“再呆一天呗。。。。。。”
小崽子走进去抱着他的爱人下巴放在他肩上瓮声瓮气的撒娇。何九华放好牙刷毛巾扯嘴笑了一声:“少爷,醒醒神你我都得上班。”
“不想去上班,不想去。”
“可以啊,你去问问银行答不答应。”
被戳到痛处秦霄贤只能噤声乖乖的收拾吃饭送何九华去机场。何九华让秦霄贤把车停在即停即走的出发口自己走进去就行了,秦霄贤记着今早上的仇偏不。把车在停车场停好,转了老大一圈进去陪何九华取票。何九华还穿着昨天的羽绒服,一手把身份证递到柜台一手还被秦霄贤拉进衣兜里握着。小崽子情绪不高,何九华不想再刺激他,就没有挣脱开。
终于,握到最后一刻。
“好了,回去吧我进去了。”
“我想跟你走。”
何九华笑出声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说:“等麻烦都解决了,我跟你走。”
直到坐在飞机上,飞平后云层已在脚下面对悬窗外清晨的霞光何九华暗自后悔,他为什么要给秦霄贤那样不切实际的承诺。
他们只能也必须是
花开两朵
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