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色亮的越来越晚，夏远吴稼琪上了年纪，没那么多觉睡，早早起了床，踏着迷蒙的晨雾去早市买新鲜的鱼和鸡。夏远不动声色绕到稼琪右手，稼琪习惯左手拉着采购小车，而他右腿有旧伤右手要拄拐，稼琪的右手和他的左手空闲着，正好方便他占个便宜，把稼琪的手牢牢握在温热掌心。每次偷摸行动，夏远都会被吴稼琪嘶嘶哈哈一阵嫌弃，可饶是做了一辈子明察秋毫的警察，他也不曾留意过，吴稼琪以前两边都可以拎小菜篮，自从他拄了拐，小菜篮才彻底转到了左边。
慕慕说喜欢爷爷做的糖醋鱼，小姑娘都开口了，那一定得安排上。昨天北北大晚上十点多才从单位出来接慕慕回家，巨大而瞩目的黑眼圈耷拉在脸上，心疼得吴稼琪半宿没睡好觉，一早就念叨要给儿子补补营养，熬个鸡汤，做个糖醋鱼，再买两三样蔬菜，今天的晚饭食谱有了，反正也是夏远做，她不嫌麻烦。
中午凑合热了热剩菜，炒个蛋炒饭，俩人也吃得满足。夏远两点多就搬着小板凳进厨房准备晚餐，嘴里哼着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老歌，砂锅炖上鸡，手上也没闲着，清理早晨买来就养在水池里的活鱼，刮鳞，掏肚，改刀，腌制，乐此不疲。
“我去录节目了！今天可能九点多回来，你记得接慕慕带她吃饭呀，记得带钥匙手机！”
吴稼琪三点多风风火火出门，临走前扯着嗓子冲着厨房交代一句，也来不及等到回应，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知道啦！慢点！”
夏远弓着腰，注意力都放在鲜鲜嫩嫩的鱼上，头也不抬回了一句，具体吴稼琪说了什么，他也没仔细听，左不过就是每天唠叨的那些。
时间对于专注的人来说总是匆匆，夏远捶着腰从厨房出来，眼睛瞟到挂钟时整个人都清醒了，四点五十，太晚了，该去接慕慕了。他慌里慌张披上衣服出门，小碎步迈地飞快，他要让他的宝贝孙女是第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不能食言。可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遗忘，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
节目结束的早，吴稼琪七点半回到家里，却是一片漆黑，没有饭菜香味，也不见人影，嚷了几嗓子不见回应，掏出手机拨了夏远的电话，听到卧室传出微弱的铃声才舒了一口气，可推开卧室门，她的心咯噔急速下坠。
没有人。
北北的电话第二遍才接通，吴稼琪的声音都在颤抖。
“妈我没散会呢，等会儿再说。”
“你爸和慕慕丢了！”
“！！！”
北北急匆匆从报社大楼出来，被披着雨的秋风吹了一个激灵，脑子里已经把夏远可能出现的场所飞速过了个遍。他把吴稼琪稳在家里，开着车沿着城市一路找下来，依然没有踪迹。冷汗顺着后背爬上脊柱，浑身都湿哒哒的，四年前慕慕出生呛羊水得黄疸，他也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能去哪儿呢。
“妈，爸回去了吗，您再想想平时您俩会去哪？”
“那些地方都没有吗？那怎么办......”
“妈您别急，不会有事的啊，我再找找。”
“给你江叔打电话！让他......帮着找找！”
江舟和北北结婚后，为了区分，还总是用着以前的称呼。江祁已经回了家，接到北北的消息，一个电话动用权力紧急征调幼儿园门口的监控。吴稼琪焦急地在家踱步，北北满头大汗在外奔走，江祁一边等电话一边开车赶回局里。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却像是原地止步，怎么也熬不过去。
监控中，夏远拄着拐，牵着慕慕径直回了家，没过多久又出来，两人溜达着去了儿童剧场。北北一路飞驰，却只撞上了剧场关闭的门。
咚咚咚。吴稼琪的心跳随着敲门声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表，八点五十三。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敢上前开门，在她的从业经历中，太多次事发去受害人家中调查情况，只不过那时候，她才是敲门的一方。
她颤抖着把门打开，夏远抱着睡着的慕慕，全须全尾站在门外。
“老婆，忘带手机和钥匙了......”
吴稼琪愣了一分钟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下一瞬满腹的担心都变成眼泪漾进了眼眶。她脑海里滚过了无数种不好的猜想，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她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怒还是该心疼，轻轻接过慕慕抱在怀里，另一只空闲的手用力握拳，咬牙切齿在夏远眼前一阵挥舞，但看着夏远半身湿漉漉，还是把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你爸回家了，不用找了！”吴稼琪语气不善给北北回拨了电话。
干燥的浴巾兜头扔夏远身上，吴稼琪把慕慕摇起来，安顿在两腿中间给小朋友擦头发。其实慕慕一点没淋到，反而是夏远湿了半身。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下雨，自然也没带伞，从剧场出来赶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抱着小姑娘埋进自己大衣里，又把围巾摘下罩在小朋友头上，打个车到小区门口的功夫，慕慕睡着了，他又抱着她走进家。
吴稼琪眉头紧蹙，可一点凶神恶煞的劲儿都没有，还是那只红着眼眶的小兔子，夏远失笑，接过稼琪的浴巾继续揉搓慕慕，指挥着稼琪去煮个姜茶再把鸡汤温上。吴稼琪视线在夏远的腿上逡巡半天，没发一言。
“爷爷，奶奶生气了哦！”
“奶奶没有生气，她是担心你。”
“才不是，奶奶看到慕慕没有淋雨就不担心了，奶奶是在担心爷爷腿痛痛。”
“就你鬼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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