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吴敌】斑马线（5）

七月入伏，北江热得可以在地上煎鸡蛋，每天都是清清爽爽出门，用不了十分钟就大汗淋漓，只能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躲进空调房，尽量减少在外面暴晒的时间。

但对小朋友来说，没有什么天气能阻止他们出去玩，放暑假的夏北北同学变成一只猴，每天在小区里上蹿下跳，就连肤色都变成和猴一个色度，夏远懒得管，由着他满世界的闹腾。

每周五去高铁站接吴稼琪回家一直是夏家的固定活动，为了避过北京夏天能死人的晚高峰，吴稼琪总会选择八点半的一趟车。夏远载着北北在路上飞驰，车窗关的严严实实，车里小空调一吹，很舒服。

“诶爸爸停一下！这个新开的商场有一家厚切炒酸奶据说特别好吃，妈妈上个月就想吃了！”北北坐在后面拍打驾驶座椅，把心里早就打好的小算盘掏出来忽悠他爸。

“你想吃就说你想吃。”看了眼手表，时间很富裕，夏远把车停到商场对面路边的车位。

“嘿嘿我想吃，要缤纷杯，里面要芝士芒果抹茶红豆红心果果......”

“哪儿那么多事，你跟我一块去！”一想到要穿过马路还会出一身汗，夏远就没心情听北北点单。

商场是新的，马路却是旧路，路上划线的漆已经掉了颜色。夏远牵住北北的小手穿过马路，按照北北的要求买了一整桶炒酸奶，挑了几块吴稼琪喜欢的口味，还特意要了冰袋，火车还有一会儿到站，化了就不好吃了。

工作用的电话在他们从商场出来时急促响起，夏远一手拽着北北一手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没有急事时的周五晚上，手机是不会响的。

北北把食袋提到眼前，探着脑袋给炒酸奶编号，他要先吃芒果，再吃菠萝，完全不关心夏远电话那头讲了什么，只听见夏远严肃地说了句：“通知收费站拦人，我就在建安路上，我去堵他。”说着就拉着北北朝车子跑去。

“诶爸爸慢一点......”突然的加速度让北北猝不及防，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拐角突然出现的远光灯像是夜晚捕猎的野兽，恶狠狠地打在父子二人的脸上。速度太快，北北还没来得及回神，已经被突然一阵大力推向后面，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小腿生生磨在尚带着白天余温的柏油路上。

车把急速转弯的声音，车子撞上护栏的声音，炒酸奶撒落一地的声音，还有夏远被车轮碾过轰然倒地的声音。

北北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三四秒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尖叫，没有哭声，他已经不会哭了。

直到耳边传来夏远隐忍的低呼和粗重的喘息，北北才连滚带爬蹭到了夏远的身边，漆黑的夜看不到夏远的伤势，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坠下来。

北北试图去抓夏远的衣襟，粘上尘土的手却被先一步抓住。

“儿子你伤到没有！”夏远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北北在他眼睛里都出现重影，可他手上的力度是那样重，好像稍一松手，北北就会离他远去。

像是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稍稍松口气，骨头断裂的痛这才叫嚣着涌上来，一阵强过一阵。然而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想法，幸好北北没事，刚刚他为什么不把北北留在车里。

“听我说，打120，我们的位置是在建安路与建国道交口明珠商场前面的十字路口，车祸，受害者腿骨骨折，驾驶人可能有内外伤，爸爸现在只能靠你，你坚强点别哭！”夏远拼着毅力，断断续续交代北北该做什么，声音很小，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北北触电般颤抖，但还是用尽他全部的勇气，哭着拨通了120。

等待急救的时间是那样漫长。

炒酸奶没有溜进北北的肚子，吴稼琪也没有等来接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