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他会变成一颗弃子。变成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证据。”
金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逼你和他生孩子,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继承人?”李会长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钢铁生锈之后的粗粝感。“我今年七十三岁。我还能活几年?他身边没有人。他妈妈走了,爸爸?哈,那个人不会认他。你走了,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
“你说我不该逼他。那你告诉我,等我死了,谁来护他?”
包间里的灯光很静,沉水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飘散在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金玉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垂在身侧。
“所以,”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的锋芒收了一些,但依然很淡定,“您是为了保护他,才把他绑在身边。才用威胁的方式,逼我回来。”
“我没有逼你回来。”李会长说,“我给了你选择。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去报警,去媒体公开,你为什么不?”
金玉容没有回答。
“因为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替她说了,“你想保护你的人——权志龙,还有你那些朋友。我也保护我的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金玉容看着他。
这个老人坐在那里,拐杖撑在身前,手指交叠在杖头上,背挺得很直。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像干裂的河床,但他的眼神没有散。他是生了锈的铁,老了,钝了,但依然是铁,敲上去会响,会硌手。
“您说完了?”金玉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李会长微微扬了扬下巴,没有说话。
金玉容把重新是放回桌上。她重新坐了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与他隔着一只纸袋的距离。
“您说的对。我们没有不同。”她说,“但您忘了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
“您保护他,是用锁链锁着他。而我保护他,是征询他的意见和自尊,是问他要不要我保护。”
李会长的眉心跳了一下。
“Lewis现在坐在轮椅上,不是因为他的腿不行,是因为他出于亲情对您妥协了。他觉得他欠您的,所以他不走。”金玉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而我欠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欠他。所以这一次,我不会逼他,更不会威胁他。我会问他要的是什么?如果他真的需要,我给。”她顿了顿,“但不是因为您威胁我。是因为我想给。”
李会长看着她,手指在杖头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老钟的摆。
“您手里的那些灰料,”金玉容说,“您想公开就公开。我不在乎了。权志龙已经连工作都停了。我的朋友,她们扛得住。至于我——我从来不是靠名声活着的人。”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眼睛深处那片混浊的、不肯倒下的光。
“但您如果再用这些手段逼Lewis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拿这些纸来找您。”她指了指桌上那封信,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会带着他一起走。他肯走,我就带他走。他不肯走,我就留下来陪他,等到他肯走的那一天。”
李会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金玉容站起来。这一次,她没有拿包。她从纸袋里抽出那封信的复印件,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原件我保留了。”她说,“不是用来威胁您。是替尹阿姨收着。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希望有人看见,而您现在看见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着她走远的背影。
李会长坐在包间里。桌面上还摊着那张医疗报告,标题栏的红圈在灯光下褪了色,变成暗沉的赭红。
他的手指搭在拐杖上,握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他拿起那张报告,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放进西装内袋里,动作慢得像在封存一件用不上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