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容看着他,没有停下。
她把第二张纸抽出来,是一封信的复印件。纸泛黄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裂开,被透明胶带从背面粘住。
信是手写的,字迹圆润,带着一点花体的尾巴,是金玉容熟悉的笔迹。
“你毁了我一生,但不要毁了我的孩子。”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话。
纸上有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淡黄色,边缘微微发皱。
金玉容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李会长面前。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他能看清那张纸移动的轨迹。李会长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盯着纸的边缘,眼神是散乱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您的女儿到死都在保护Lewis。不是为了让他继承什么,是为了让他活着。”金玉容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声响。“您欠她的,应该还给她的儿子。不是逼他生孩子,是让他活着。”
她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轻轻放在那封信上面。是一张医疗报告的复印件,她特意没有翻译成韩语,保留了英文原版。
标题栏用红笔圈出——“Genetic Disorder”。
李会长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纸上。他的手指从拐杖上抬起来,碰了碰纸的边缘,又缩回去了。
“Lewis的腿,不是车祸。是您。”金玉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更沉。“是您的家族。是您们共享的那条错误的染色体。他不需要生孩子,他需要的是治疗。他需要的不是您逼他的那些东西,他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她说完,空气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连温度都降下来了。
然后李会长笑了,带着很轻的甚至有些怜悯。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物的光。
“你这小姑娘啊,”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威胁我?”
他把拐杖从墙边拿过来,拄在身前,两只手交叠在杖头上,背慢慢挺直。刚才那个微微塌着肩的老人,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堵墙。
“你手里的这些纸,我三十年前就能烧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烧吗?”他没有等金玉容回答,“因为烧了,就没人记得她了。”他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停了一瞬,像蜻蜓点水,然后移开。“我女儿的字,我比任何人都熟悉,我会认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那张医疗报告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份报告,美国的医院,我亲手签的同意书。你说的这些——”他用指节点了点加粗的“Genetic Disorder”,“你以为我不知道?”
金玉容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表情保持淡定,但呼吸慢了半拍。
李会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知道他的腿治不好,我也知道他不需要孩子。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他不在李家,不在我的保护伞下,他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