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容是在网上看到记者会直播的。
她刚从机场赶回家,握着手机,坐在NINE ONE的客厅里,屏幕上是他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还有那句“我决定暂停所有演艺工作”。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但眼泪被她死死忍了回去,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时候。
她听着他声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把他的声音盖住。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汉江在远处沉默地流,对岸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不眨眼的眼睛。她站了大约半分钟,把窗帘拉上,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帮我约李会长。明天,还是那家咖啡馆。”
第二天下午,清潭洞,那家没有招牌的咖啡馆,那条安静的巷子,那间三面是墙的包间。金玉容准时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妆容精致,掩盖了眼圈下面的乌青。
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指安静地搭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颜色。
她面前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发白。袋口没有封,里面文件的边缘隐约可见。
她把手放在纸袋旁边,指尖挨着纸面,不急不躁的轻轻敲着。
李会长准时到了。他还是那样,拄着拐杖,步伐很慢,但很稳很优雅。深藏青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混浊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只纸袋上,又移回她脸上。他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边,动作很慢,但没有犹豫。
“你和Lewis两个人商量了几天,又有什么新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尾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金玉容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纸袋打开,里面的文件被她抽出来,不是复印件的黑白,是原件的彩色扫描。第一张是一张旧照片。年轻时候的三小姐,肚子已经显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站在一个男人身边。她的身体微微倾向他,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是看镜头的。那个男人的脸被涂掉了,但他的手搭在三小姐的肩膀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铂金的,素圈,和李会长手上那枚一模一样。金玉容把照片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下。
李会长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没有动。
“您的女儿,Lewis的母亲。”金玉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位您涂掉脸的男人,想必你很清楚是谁,您的大儿子。Lewis的大舅舅。”她顿了顿,“哦,对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Lewis生物学上的父亲。”
包间里安静了。
沉水香还在燃,青烟袅袅地升,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墙上那幅水墨兰草的叶子垂下来,像一个人在低头。
“您为了掩盖家族的丑闻,把三小姐嫁到美国。把大儿子送到欧洲。把Lewis当成继承人养在身边,不是因为您爱他,是因为您欠他。您欠他母亲,所以您要还,用股权还,用逼我和他生孩子还。您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不仅是赎罪,你还想继续用孩子逼着Lewis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想要像拿捏尹阿姨一样拿捏他一辈子,保住叁星集团的名誉。”
“够了。”李会长的声音沉下来,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他的手按在拐杖头上,指节泛白。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像干裂的河床,但除了那两个字,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坐在那里,像一座迈不过去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