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容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拨出界面。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心跳。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金玉容。”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轻轻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老派的礼貌。“好久不见啊亲爱的Johanna。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小伙伴Lewis?”
金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我是他的外祖父。”老人继续说,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能不能出来跟你见一面,聊一聊关于他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看在你们青梅竹马的份上。”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很久没有动过的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很远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车里的空调还在吹,暖风拂过她的脸。她想起很久以前,圣马力诺的阳光,一个黑发男孩骑着自行车,在她家门口按铃。她想起他的笑,想起他们并排四手联弹时他叫她“Johanna”时的语调,想起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故作轻松的姿态。
行,看在五百万的份上。
“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下午。地点你定。”
金玉容想了想。“清潭洞,我知道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地址发您。”
“好。明天见。”
“对了,”金玉容没忍住追问,“Lewis他还好吗?为什么是您拿着他的手机号码?”
“或者吧。”老人转移了话题,“我在娱乐新闻看到你的表现了,Johanna你表现得很出色。”
金玉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老人的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那个总是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的黑发少年,想起他教她认谱时耐心到近乎固执的样子,想起父母离世后偷偷爬到阁楼安慰她温柔的样子,他一本正经的用东方的谚语安慰她,“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也,Johanna,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现在她确实成了很厉害的人——不是靠钢琴,也不是靠芭蕾。
“他……”金玉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他还在弹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人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缓慢而沉重,像一座老钟在走。“不弹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毕竟我们家的人不适合抛头露面。”
金玉容的睫毛颤了一下。
“对了,他让我转告你,”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他看了你的发布会。说你做得很好,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好。”
金玉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