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李洙赫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刚才碰过她的后背,指尖还残留着绑带的触感,粗糙的,交错的,像他的人生。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痛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清晰而真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笑了一下。
贱就贱吧。
然后他转身,又推开了那扇还没关上的门。
金玉容还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抬起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冲了过来。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像骨头碎了。他跪在她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裙摆里。他的脸蹭着她腿上的布料,鼻尖抵着她的膝盖,呼吸急促而滚烫。
他闭着眼睛,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金玉容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裙子上,乱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发抖。
“李洙赫。”她叫他,声音不大。
他不应。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的膝盖,嘴唇隔着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
不是吻,像一只被抛弃的狗终于找回了主人的气味,舍不得离开,又不敢造次。他的手指攥着她腰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金玉容伸出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冰凉,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用了点力,把他的脸从她腿上拉开。
他仰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发抖,脸上还挂着那个被她打出来的、被粉底遮住但依然清晰的掌印。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
“我说过,”金玉容的声音很轻,“你应该要有分寸。”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分寸。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跪着,我就跪着。你让我滚,我就滚。但是——”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你不能赶我走。你不能在打了我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玉容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那你想怎样?”她问。
李洙赫张了张嘴。
“你打我吧。”他说。
金玉容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打我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像在求什么,“像刚才那样,再打一次。”
金玉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抬起脚,穿着拖鞋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蹬。
他整个人往后仰,摔倒在地板上。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臂撑着地面,没有反抗。他甚至笑了,像电影的反派,让人后背发凉的、病态的笑,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滚。”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李洙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他整了整衣领,把那颗被扯歪的扣子重新扣好。动作很慢,像一个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
“好。”他说。他的声音平静了很多,平静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头。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眼眶还红着,手背上还沾着一点她的口红。
他伸出手指,抹掉那点猩红,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他把那根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玫瑰味的。
电梯到了底层。
门打开,他走出去,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踩扁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