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金玉容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他的膝盖跪在玄关冰凉的瓷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祭拜什么。他的脸仰着，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发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脸颊上被粉底遮住但依然隐约可见的红色掌印。

她眨了眨眼。

“李洙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起来。”

“我不。”

“起来。”她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调子，但是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李洙赫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酒渍，亮晶晶的。他想起她吻他的那个晚上，嘴唇也是这么亮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他问。

金玉容没回答。

“我也觉得。”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苦。“但我控制不了。你打我的时候，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我觉得自己是才是或者的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

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阳台上那件白色衬衫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金玉容伸出手，随意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得整齐，力道不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洙赫，你看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现在是你最好朋友的女朋友。”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明天你醒过来，会后悔。”

“不会。”他说，声音沙哑。

金玉容松开手。她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抱着手臂看他。“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李洙赫张了张嘴。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她再打他一下，再吻他一下，再叫一次他的名字。他想要她把他按在墙上，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是。他想要她——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看，”金玉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向客厅。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悄无声息，像猫走过，轻轻的，踩在他心口上，他心脏砰砰直跳。

“起来，喝杯水。然后回去。明天还要工作。”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看着他。

李洙赫跪在原地，膝盖已经麻了。

他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流下去，浇不灭胃里的火。

他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她靠在靠垫上，头发半散着，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尾有一点晕开的黑色。那条哥特裙子的绑带还散着，露出后背一大片雪白的皮肤。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被拆了一半包装的礼物。

凌乱的，慵懒的，但依然珍贵。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把脸埋在她膝盖上。想闻她身上的玫瑰味。想让她再打他一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瓶水，指节泛白。

“洙赫欧巴。”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你该回去了，应该要有分寸。”

李洙赫看着她。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交汇，翻涌着，纠缠着，但谁也不肯先退。

最后，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晚安。”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转身，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沼泽里。他打开门，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