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洙赫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灯光还是那样,琥珀色的,温吞吞的,像泡了很久的茶,“她,人呢?”
权志龙窝在沙发里,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手机横在面前,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听到门响,他头都没抬,“容容啊,她朋友来接人啦。”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洙赫在原地站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离权志龙远远的。
茶几上摆着那杯调好的血腥玛丽,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红色的酒液被稀释成粉色金。他看了一眼,没碰。伸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烧酒,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烧酒辣喉咙,不像威士忌那样有层次,就是单纯的、粗暴的酒精味。他需要这个。
权志龙打完一局游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凑过来。刚靠近就皱了皱眉。“你喝多少了?一身的酒气。”
李洙赫没说话,又灌了一口。
“心情不好?”权志龙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怎么了?工作还是事业?”
“都有。”李洙赫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他盯着手里的烧酒瓶,标签上印着“真露”两个字,绿色的,刺眼。
最近接到的剧本都不太满意,翻来翻去,没有一个角色让他觉得非演不可。
经纪人说他是太挑剔了,他说不是挑剔,是没感觉。经纪人问他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风从下面往上吹,你知道跳下去会死,但你站在那里的原因就是想死。不对,不是想死。是想知道坠落是什么感觉。
“哎呀,你就是身边缺人了。”权志龙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是那种过来人的笃定,“洙赫啊,二十几岁的年纪了,你也应该谈个恋爱了。你那个恐女症还无法根治,就找个男的也行。或者养只宠物。人都是需要情感寄托的。”
李洙赫看着他。
权志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那种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的皮肤是好的,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他的眉毛是舒展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李洙赫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烧酒。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
恐女症。
他几乎忘了这个词。以前是真的怕,怕到女人靠近他就会出汗、心悸、想逃。
后来治好了或者说,被治坏了。他的身体记住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痛。是被人按在墙上的窒息感,是耳光落在脸上的灼烧感,是膝盖跪在冰冷瓷砖上的屈辱感。那些感觉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隐隐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该回去了。”李洙赫站起来,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权志龙也站起来,晃了一下。“我也回。容容说她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估计要到半夜,我先回去睡一觉,等她回来。”
李洙赫的手指收紧了。半夜。她半夜才回来。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记忆像被烙铁烫过,怎么都抹不掉。
“洙赫?走了。”权志龙已经在门口了。
李洙赫跟上去。
走廊很长,天鹅绒的墙面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毛。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