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李栋旭问，“感情要是能像日程表一样精确控制，这世上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钓鱼的事就算了，等你回来再罚你请客。挂了，不打扰你的‘复杂夜晚’。”

　　电话挂断。

　　阳台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音乐声。

　　孔刘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站着。

　　他知道李栋旭说得对。

　　他应该保持距离，冷静地度过这剩下的三天，然后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是……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金玉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包在毛巾里，素净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她穿着今天白天在旅游商店买的白色纯棉睡裙，眼睛因为困倦而显得雾蒙蒙。

　　“你站在那儿吹风干嘛？不冷吗？”她声音软软的，“快进来睡觉，说好睡素的。我困死了。”

　　她说完就趿拉着拖鞋，自顾自爬上了大床的一侧，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孔刘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小团，又看看窗外虚幻的繁华。

　　他最终走回室内，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夜风。去浴室简单洗漱后，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在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孔刘以为自己会失眠，思考这混乱的一切。

　　但或许是白天走了太多路，或许是身边传来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桃子沐浴露香气，他的意识竟然很快沉了下去。

　　一夜无梦。

　　他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凌晨四点，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微光。他睁开眼，花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身边是谁。

　　金玉容不知何时翻过了身，面对着他。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臂膀。

　　孔刘静静躺着，没有动。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嘴唇微微嘟着，毫无攻击性，纯净得像清晨沾露的花。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在这样静谧的注视下，暂时被抚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到了客厅。

　　开机，屏幕上又跳出几条信息。

　　李栋旭最后一条：「对了，忘了说。不管你怎么选，兄弟挺你。但记得别做会后悔的决定。」

　　孔刘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走回卧室门口，看着床上依然熟睡的女孩。

　　四天情侣，还剩三天。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但这一刻，在拉斯维加斯凌晨四点的寂静里，他忽然不想去思考那些复杂的对错、责任和未来。

　　他只是轻轻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当金玉容在睡梦中再次无意识地靠过来，寻找热源时，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近了些。

　　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女孩在他怀中发出满足的细微咕哝声，睡得更沉了。

　　孔刘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的香气，第一次，任由自己暂时沉溺在这份不该存在的温暖和安宁之中。

　　窗外，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