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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摄影师和教师(2)

挖坑补填

学校叫“青禾实验学校”,是五年前新建的校区,专门试点兽人与人类混班制教学。校园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不同种族的需求——操场边有专门的跑道区,教学楼每层都有休息室,有些教室的椅子特意加宽了,有些则保留普通尺寸。

苏亦眠是两年前来的,教高一历史。

他是兔子兽人,纯白的那种,兽化特征主要就是耳朵——紧张的时候会竖起来,放松的时候会垂着,遇到突发状况会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尾巴也有,是一小团毛茸茸的白球,平时藏在裤子里面,只有特别放松或者特别慌乱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此刻他的尾巴就有点冒出来的趋势。

因为那个摄影师。

季屿。

苏亦眠低着头,假装在看教案,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余光瞥见那个穿浅灰色T恤的身影还在附近晃悠,偶尔举起相机拍两张,偶尔低头看显示屏。

刚才那一瞬间——他拍照的时候——苏亦眠差点没绷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就是一个陌生人,来拍照的,很正常的事。

但那人对他说“你好”的时候,笑的时候,弯起眼睛的时候,苏亦眠莫名其妙就觉得耳朵不受控制。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确定耳朵藏好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事的,就是陌生人。

拍完就走了。

苏亦眠这样想着,把教案夹进胳膊底下,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老师。”

又是那个声音。

苏亦眠顿住,转过头。

季屿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里亮亮的。

“加个微信?”他晃了晃手机,笑得自然又坦荡,“回头照片修好了,我发给你。”

苏亦眠看着那个二维码,耳朵又开始发热。

“……好。”

季屿觉得这趟来得值。

他在校园里转了一个多小时,拍了几十张照片,但回去翻看的时候,眼睛总是不自觉往某一张上瞟——

那张偷拍的。

苏亦眠站在树下,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又轻又柔。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镜片上落一小片阴影,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教案。那对雪白的兔耳从黑发里支出来,软软地垂着,耳尖透着一点淡淡的粉,像两片刚落下的花瓣。

季屿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放下相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人。拍过很多人。好看的、有气质的、上镜的,都不少。

但苏亦眠那种好看,不一样。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凌厉张扬的好看。他的好看是安静的,温温的,像一杯白开水——看着普通,但越看越舒服,越看越移不开眼。

皮肤白,白得干净,白得斯文,像从来没被太阳狠狠晒过。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偏圆偏长的眼睛,眼型不尖不吊,线条柔和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季屿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站在苏亦眠面前,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干净。

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清透,润泽,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被世俗弄脏过。

苏亦眠看人的时候很认真。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认真,而是单纯的、专注的认真——他看着你,你就觉得这一刻你是他眼里唯一重要的东西。

那种眼神,让人觉得软。

让人觉得……想靠近。

季屿又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

不能再想了 ,再想今晚睡不着。

他本来以为加个微信就是客气一下,照片发过去,这事就翻篇了。结果照片发过去的第二天,苏亦眠回了一句:“谢谢,拍得很好看。”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个表情土土的,一看就是中老年人专用。

季屿盯着那个微笑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翘起来了。

他想:这人怎么连发表情都这么乖。

然后他又想:不行,得找个理由再见一面。

他翻了翻相册,挑了几张当天拍的校园风景,裁裁剪剪,调色调光,弄成一组九宫格,发过去问:“苏老师,这几张色调可以不?你们学校想要这种感觉吗?”

十分钟后,苏亦眠回:“可以的。很漂亮。”

又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季屿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忽然就笑了。

他想: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