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季屿又去了青禾实验学校。
理由是“补拍几张教室内部的照片”。
校方那边他提前沟通过,没问题。但他没说的是,他特意挑了下午第二节下课的时间,特意绕到高一教学楼那边,特意……路过了历史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
他假装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脚步就顿住了。
苏亦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批作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他没戴眼镜,大概是刚才擦过,眼镜搁在手边,露出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没戴眼镜的苏亦眠,气质更软了。眼型还是那样,偏圆偏长,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轻轻盖下来,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他批作业批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嘴唇轻轻抿着。
季屿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抿着的嘴唇,薄厚适中。偏粉。看起来软软的。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嘴巴长得软,看着就好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屿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正想转身走,苏亦眠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季屿看见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受惊的小动物——不是惊吓,就是单纯的、意外的、软软的那种惊讶。然后那对藏在头发里的兔耳“唰”地冒出来,往后缩了缩,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粉红。
季屿:“……”
他就知道这人会这样。
“季、季先生?”苏亦眠站起来,有点慌,“你怎么……”
“来补拍几张照片。”季屿晃了晃相机,笑得一脸坦然,“路过这边,看见你门开着,想打个招呼。”
苏亦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的耳朵还没完全收回去,垂在头发外面,耳尖还是红的。他大概自己没发现,就那么站着,看着季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季屿看着那对兔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样。
安静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斯文,干净,温和,不带一点锋芒。明明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看着你,就让你觉得想靠近、想保护、想轻轻碰一碰。
“苏老师,”季屿忽然开口,“你忙吗?”
苏亦眠愣了愣:“还行……怎么了?”
“那不忙的话,”季屿笑了笑,“我能不能给你拍两张照片?”
“不是那种工作照,”他补充道,声音放轻了一点,“就是……我觉得你很好看,想拍。”
苏亦眠的耳朵又往后缩了缩。
他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嘴唇。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声音还是轻轻的,清清淡淡,像温水。
季屿看着他垂眼的模样,看着那对还在发红的兔耳,看着他抿着嘴唇时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觉得——怎么有人能做到这么可爱的?
傍晚六点,季屿拖着最后一箱行李,站在五楼走廊尽头喘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他正准备开门,隔壁那扇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季屿下意识抬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软软的,没戴眼镜,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他手里拎着个垃圾袋,看样子是要下楼扔垃圾。
两人视线撞上。
那人明显一怔。
然后季屿就看见,那双偏圆偏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不是惊吓,就是单纯的、意外的、软软的惊讶。紧接着,那对雪白的兔耳从黑发里“唰”地冒出来,往后缩了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红。
季屿:“……”
季屿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对熟悉的兔耳,盯着那张斯文干净的脸,盯着那双浅色的、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一样的眼睛——
脑子里“轰”地一声。
是下午那个历史老师,苏亦眠。
苏亦眠也认出了他。
他耳朵还在往后缩,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无措:
“……你是,那天的摄影师?”
季屿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抿起来的嘴唇,看着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然后季屿忽然就笑了。
“对,”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是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指了指旁边那扇门:“我搬这儿来了,刚收拾完。”
苏亦眠的耳朵又抖了抖。
他看了看季屿,又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季屿,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巧。”最后他憋出两个字,声音轻轻的。
季屿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努力想藏又藏不住的那一小团白绒毛,心里软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挺巧的。
但他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累,搬家的累,收拾的累,扛着箱子上五楼的累全都值了。
“苏老师,”他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苏亦眠点点头。
他的耳朵还没收回去,垂在头发外面,耳尖还是红的。他大概自己没发现,就那么站着,看着季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季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门口那一幕。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好看。斯文,干净,温和,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现在这人站在傍晚的光线里,穿着家居服,头发软软的,耳朵红红的,手里还拎着个垃圾袋——
更心动了。
“你扔垃圾?”季屿问。
苏亦眠点点头。
“那我先进去收拾,”季屿往旁边让了让,“回头见。”
苏亦眠又点点头。
他拎着垃圾袋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季屿还站在门口,正拿着钥匙开门。大概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夕阳落在季屿眉眼间,暖得晃眼。
苏亦眠的耳朵又红了。
他飞快地转过头,快步往楼下走。
季屿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那对红红的兔耳消失在楼梯拐角,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他推开门走进新家,屋里还乱着,到处是纸箱。
但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屋子顺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