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远处

“那个地方，”他轻声问，“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莱昂愣了一下。

“什么？”

“你想要一匹马。”埃利安说，“你在溪边说的。”

莱昂这才想起来。那天清晨，他蹲在溪边自言自语，说要去王城，要攒钱买一匹属于自己的马。他从未想过，埃利安竟全都听见了。

“嗯。”他低声应道，“想要。”

埃利安转过头，又看向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很淡，却又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柔。

“什么样的马？”

莱昂被他问住了。

什么样的马？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只知道，骑士该有一匹马，一匹好马。至于具体是什么模样，他从未细想。

他抬起头，本想说“不知道”，目光却先一步撞进那双眼睛里。

暮色之中，那双眼眸是浅淡的金色，像夕阳落在平静的深潭上，温柔得晃眼。

莱昂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的夜晚。月光，浅潭，那匹比雪还要洁白的独角兽，额间闪着微光的金角，还有那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

和此刻埃利安的眼睛，一模一样。

莱昂的呼吸，微微一顿。

埃利安还在看着他，安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莱昂慢慢开口。

“白色的。”他说。

埃利安轻轻眨了眨眼。

“很大。”莱昂继续说，声音有些发紧，“很漂亮。跑起来很快。眼睛……眼睛是金色的。”

说完，他忽然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埃利安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莱昂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起，可眼底的金色却一瞬间软了下来，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他朝莱昂走近一步。

又一步。

他站在莱昂面前，微微低头，静静望着他。

“莱昂。”

“嗯。”

“你看。”

莱昂抬起头。

埃利安的身上，正泛起一层极淡的光。那光从皮肤底下缓缓透出，一点点变得明亮。他的身形在光晕中模糊、拉长，轮廓悄然改变。

光芒散去时，莱昂的面前，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比雪更白，比世间任何一匹马都高大、都俊美。银白的鬃毛垂落，像是月光织成的丝线。额间生着一支独角，泛着温润的金色，在暮色里流转着细碎的光。

它低下头，轻轻凑近莱昂的脸。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金色的，亮得惊人，和之前深夜里的那双眼睛，分毫不差。

莱昂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独角兽用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胸口，角尖擦过他的下巴，带着一点温热的、细微的痒。

它后退一步，低下头，前腿微微弯曲。

那是臣服的姿态。

也是等待的姿态。

它在等他。

莱昂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手已经不自觉抬起，轻轻落在了它的鬃毛上。

银白的鬃毛比看上去还要柔软，像流水一般，从他的指缝间轻轻滑过。

独角兽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莱昂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是……让我骑？”

它没有回答，只是往前又迈了一步，离他更近。

莱昂的手依旧贴在它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脉搏，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翻身而上。

独角兽稳稳站着，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座山。

莱昂坐在它的背上，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山下的平原走去。朝着那座城走去，朝着暮色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走去。

莱昂轻轻抓着它的鬃毛，风从耳边掠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他记得还在心里盘算，要攒钱，要买一匹真正属于自己的马。

而现在，他正骑在马背上。

不，不是马。

是独角兽。

他低下头，看着它银白的鬃毛在风里飞扬，看着它额间那支金角在暮色中流转微光，看着它矫健流畅的脊背与线条。

嘴角，又忍不住轻轻上扬。

他这辈子，好像真的被一匹“马”看上了。

不是普通的马。

是独角兽。

风越来越大。一望无际的平原在脚下铺开，远处那座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城楼、城门口往来的人影，都渐渐映入眼帘。

它跑得更快了。

莱昂微微伏低身子，轻轻贴在它的背上。忽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从它的心底，传到了他的心底。

“莱昂。”

莱昂微微一怔。

“你想去的地方，”那个声音温柔而坚定，“我陪你去。”

莱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轻轻埋进那片柔软的银白鬃毛里，闭上了眼睛。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林间草木的清冽，还有一丝温热的、真实活着的温度。

骑士和独角兽（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