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便一同在林间觅食。

埃利安对这片林子熟得像是自家院落。他不必翻找，只轻轻抬眼，便能指着高处枝桠说：“那里。”

莱昂仰头望去，才看见藏在绿叶间的金黄野果，皮薄肉软，咬开是清甜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埃利安不吃太多，却总挑最熟最甜的摘给莱昂。

有时他会拨开低矮的灌木丛，露出底下一丛丛深紫色小浆果，酸甜微涩，嚼在嘴里满口清香。莱昂尝了一颗，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埃利安便安安静静地摘了满满一衣襟，兜到他面前，像献上一捧星星。

“你也吃。”莱昂递过去。

埃利安迟疑了一下，轻轻咬了一颗，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酸。”他轻声说，却还是把剩下的都留给了莱昂。

午后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埃利安白皙的指尖上，近乎透明。莱昂看着他认真挑选果子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香甜。

偶尔遇上溪流，埃利安会俯身，指尖轻点水面。不一会儿，便有几尾小鱼游到他手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他不杀生，只轻轻一碰，便让鱼儿散开，转而带莱昂去找更安全、更饱腹的野栗。

莱昂用石头敲开坚硬的外壳，掏出金黄饱满的果肉，烤熟后香气四溢，粉糯微甜。埃利安捧着温热的栗子，小口小口地吃，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是极淡、极干净的愉悦。

“好吃。”这一次，他说得很认真。

莱昂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一路同行，安静却不孤单。

埃利安从不多话，却始终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光。遇到难走的陡坡，他会伸手扶莱昂一把，指尖微凉，触感轻得像羽毛。遇到密林迷雾，他便走在前头引路。

莱昂渐渐开始贪恋这份陪伴。

直到某天清晨，光线忽然变得开阔。

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密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而是带着旷野的清冽。

埃利安停下脚步，望向林子尽头。

“到了。”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树木骤然稀疏，浓密的林海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切断。外面是开阔的草地，蜿蜒的小路伸向远方，远处隐约能看见炊烟、田垄，还有人类村庄的轮廓。

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森林。

莱昂站在林缘，一时竟有些恍惚。

一路的疲惫、饥饿、迷茫、恐惧，都在这片忽然开阔的天光里烟消云散。他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密林，那里藏着他们一同吃过的野果、烤过的火堆、沉默却温暖的陪伴。

再看向身旁的埃利安。

白衣胜雪，金色眼眸在日光下柔和明亮。

莱昂忽然心头一紧。

出了林子，就意味着……要分开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埃利安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远方。

风拂过他的白发，轻轻扬起。

“你要去那里？”

“嗯。”

埃利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里有什么？”

莱昂想了想。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埃利安没有说话，莱昂回头看他。

“你呢？”莱昂问，“你要回去吗？”

埃利安转过头来。

“回去？”

“回林子里。”

埃利安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你想让我回去？”

莱昂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他不知道。

骑士和独角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