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会处理好的。”她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
“他说!”
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嘲讽。
“他说你就信了,张海微你何时变得如此幼稚?”
张海微站在原地,被他这句话堵得心里发闷。
她来之前就预料到他不会轻易放行,可真当这句略带嘲讽的话落下来时,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幼稚……他答应过我,我也答应过他。人活一世,总得守约。”
“那我呢?”
张海侠轻轻呢喃着说出口,像是在品一盏极苦的茶。
张海微一怔:“……什么?”
张海侠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来,膝上的薄毯滑落在地,他没有去捡。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每走一步都能看出腿骨尚未痊愈的滞涩,可他硬是一步不落地站到了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张海微仰着脸看他,喉间堵塞得厉害。
“我不记得了……你明明知道的。”她如实说。
张海侠的目光从她眉眼间一寸寸滑过,末了只带着自嘲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你全不记得了,你忘了我,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淋过的雨、一起跑过的那条长街……就连你对我说过的话,也全都忘了。”
他突然收了声,喉结痉挛般地上下一颤,像是在与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冲动殊死搏斗。
最终,那涌上来的东西还是被他一寸寸地摁了回去。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接另一个男人。”
张海微听他这番话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确实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多少交集、多少承诺。
“师兄……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
张海侠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我不是怪你……我醒来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你叫我师兄……你冲我笑,你陪我做康复训练,可你眼里没有我了。”
张海微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垂在身侧的拳头被她紧紧攥着。
“师兄,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比那个副官还重要?”张海侠忽然追问,语气有些执拗。
张海微被他问住了,她沉默了很久才郑重回复。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是我师兄,他是我心上人,这两件事不矛盾,也不冲突。”
张海侠听完她这句话,长久地、安静地看着她。
“师兄……现在你只当我是你师兄。”他说这话时满眼苦涩,那是张海微这段时间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最痛苦的表情。
“可是海微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我也曾交付心意。”
他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走……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不逼你,你忘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你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你记不起来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只要你留下来……”
他红着眼眶,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眼睛,像是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张海微低头看着那只抓住她的手,又抬眼看他。
张海侠的情绪太过浓烈,痛苦、不甘、偏执,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哪怕是从前那些模糊破碎的画面里,他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
“师兄……你抓疼我了。”
张海侠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他垂下眼,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
“对不起。”
张海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实在不忍心。
她走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将他重新引回椅子边坐下,又弯腰捡起地上的薄毯,抖了抖灰,重新搭回他膝上。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缓两天再走。”
张海侠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缓多久都一样,最后你还是要走。”
张海微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九门将遇劫难,我不可能将他丢在那儿不管不顾,师兄……我还是会回来的。”
张海侠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里,偏着头望着窗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海侠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你别说了……你说的那些……我听着更难受。你越是这样哄我,我就越清楚……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张海微感觉喉咙被堵住了,她确实是在哄他,用那些模棱两可的、模糊了界限的话来抚慰他,因为她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
“师兄……”她轻声唤他,张海侠终究忍不住低下头来看她。
“你去吧,我不拦你了。”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忽然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决绝。
张海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松口。
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动作轻柔的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师傅以前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你和海盐(张海楼)必须听我安排,如今档案馆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期限,两个月后我必须见到你完好无损的回来,如若不然……”
他顿了顿,指尖从她耳畔滑落,缓缓收回去,落在膝头搭着的那条薄毯上。
“……我就亲自去找你。”
张海微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以为他会威胁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结果竟然只是亲自去找她回来?
“好。”
张海微沉默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来。
张海侠看着她点头,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闭双眼躺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张海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到门槛边时她轻声说了句:“师兄……你多保重身体。”
身后依旧没有回应。
她抬步跨过门槛,轻轻带上了门。
两天后的清晨,张海微带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院子门口。
张海楼起得比她还早,他将准备好的各种糕点塞进她行囊里,嘴里念叨着“路上吃……别饿着”“到了记得来信”之类的话,像一个唠叨的老母亲。3
师兄太虐了我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