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下层张启山和401部队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队伍中消失的张海微。
张海微身手敏捷,几个健步如飞檐走壁般跑出去老远。
她突然离开队伍有生气的成分,但主要原因是因为她想去查自己的事。
来长沙之前,张海微的师兄张海侠因为身负黄昏草剧毒,又在盘花海礁被炸成重伤,双腿瘫痪只能依靠轮椅行动,之后莫云高对他们设下圈套,混战中张海侠为掩护他们脱身,直面杀手,身中数刀当场殒命。
师傅张海琪以张家秘术为他续命,但此法也只能保全他肉身不腐,若要起死回生,必须取得隔世老祖持有的秘药。
隔世老祖本是千年前方士阴长生的叛门弟子,当年窥得七窍玲珑土与陨铜蕴藏的长生之力,背弃师门遁入草盘山隔世楼地底虚境,独守一方秘境数百年。
他精通逆天续命的古法丹术,世间仅此一人炼得出能重续生机的秘药。
张家流传的古籍记载,此药可化解蚀骨剧毒,修复残破肉身,是唯一能唤醒张海侠的法子。
此事张海微未和张启山提及,世人皆求长生不死,这个秘药注定是会引发腥风血雨的,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海微收了所有杂念,放轻呼吸,沿着甬道往前潜行。
寻常人只会被八百米距离桎梏、被反转的壁画迷惑心神,可她自小在张家研读张家古籍秘录,深谙上古阵法之道。
这种地方总要有些稀奇古怪才正常,若是太稀松平常倒对不起它的名声了。
离了队伍手电筒又恢复了正常,借着手电的光她打量起壁画以及廊道的布局,这里他们刚刚没有来过。
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些什么,但肯定和壁画里的东西脱不了关系,好在她事先吞了避毒丸,寻常幻术和毒物是奈何不了她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隔世老祖的力量,401上百人的团队都能做到让他们瞬间消失,更别说她一人。
上一秒张海微还在廊道里,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一个破旧的戏台。
这戏台异常诡异,台上穿着戏服的干尸全都没有脑袋,戏台的正前方还有一尊巨大的阎王像。
那阎王像没有五官,只刻着一个罚字,张海微已经四处探查过了,此处没有其他可供离开的出口,唯一的出路就在阎王像后面。
想必答案就在这个密室里,她又仔细看了壁画,若她没看错壁画之中的怪物来自《云笈七签》里的三尸神。
三尸神因为都姓彭又名三彭,分别为上尸彭琚居于头部上丹田,主贪慕虚荣、名利、对应贪。
中尸彭踬居于胸腹中丹田,主口腹之欲、嗔怒暴躁,对应嗔。
下尸彭蹻居于腰腹下丹田,主色欲、杀伐恶念,引诱纵欲,对应痴。
传说每到庚申日,人熟睡之时,三彭就会脱离人体,飞到天庭向司命天帝,逐条禀报此人一生善恶过失。
凡人每多一桩罪孽,天帝便削减对应寿元;三彭天生盼人早死,人死后它们就能分食人体元气、血肉,因此刻意放大、捏造人的过错。
修道之人逢庚申彻夜不睡,静坐清心就是为了困住体内三彭,不让它们上天告状。
长期克制三尸欲望、断除贪嗔痴,称为制三彭、斩三尸,是修仙长生的基础门槛。
张海微静立在那具无面阎王像前,将《云笈七签》中关于三尸神的记载在心头过了一遍。
三彭对应三毒,而这座密室刻意以戏台干尸、无脸阎王、困锁格局构成一整套阵法,分明是要引闯入者自行暴露心性。
若是寻常人被困在此处,心中但凡藏着执念、怨怼、贪求,三彭便会借阵法之力放大这些情绪,使人困于幻境,直至心神耗竭。
张海微却并未急着破阵。
她绕着戏台走了一圈,借着灯光细细打量那些无头干尸的戏服,虽已朽烂但刺绣纹样依稀可辨,看样子像是一出《目连救母》。2
不是三娘教子吗?
她心头微动,又转向壁画。
那些描绘三尸神的线条粗犷奔放,上尸彭琚的贪欲被表现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玉,中尸彭踬的嗔怒化为撕裂天地的烈焰,下尸彭蹻的痴念则绘成无数交缠的人影,面目模糊却姿态亲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散,重新将目光投向无脸阎王像。
阎王像没有五官,全脸被一个罚字占满。
她走近阎王像的瞬间,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似幻似真、似深渊而来。
“……你要救他。”
张海微猛地后退两步,耳边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越发清晰。
“你师兄张海侠……为你挡刀而亡。你亲眼看着他倒下去,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身前那块地。你记得那个颜色,对不对?”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想要用痛觉来克制幻觉。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语调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师傅以秘术保全他肉身,可那具躯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一具空壳。”
“你每天去看他,他躺在那里,脸还是那张脸,却永远不会睁眼看你了。你每次推开门,都盼着奇迹会发生……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你此来长沙,表面上是替师傅传密令,但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张海微闭上眼,脑子里一团糟,她快克制不住了。
“你想要隔世老祖的秘药……你想复活你师兄……你想要带旧情人远走他乡,你想要……”
声音在此处顿了一下,然后顿然变轻。
“你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张海微猛地睁开眼,强撑着意志质问道。
“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像风穿过枯叶。
“我就是你啊。”
话音落下,她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阎王像、戏台、干尸、壁画,所有一切都像被揉皱的纸张一样卷曲变形,然后重新铺展开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街的尽头。
那是南洋的坝隆州。
阳光炙热,海风裹着咸腥从巷口灌进来,街边摆着各色摊贩,卖椰汁的、卖糕点的、卖贝壳饰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1
不会全是人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