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跟我回南洋吧。

张海微走上前来，手电光扫过四周的壁画，和方才经过的那段几乎一样。

她心头一动，蹲下身去抽出短刃，在脚边的墙根处划了一道竖痕。

“走吧，再试一次。”她站起身，收起短刃。

队伍再次前行。

吴老狗和张启山依旧走在最前，张小鱼护在佛爷侧翼，张小烬是文官，跑了几个八百米有点儿虚脱了。

齐铁嘴这回学乖了，主动拽着张小鱼的衣角生怕再被落下。

跑了一段，三寸钉又叫唤。

吴老狗听完，表情已经不只是古怪，而是带着一丝凝重：“还是……前方八百米。”

张海微转身往后走回方才她划痕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是在原地打转，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人群中的张小鱼身上。

张小鱼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隔着昏暗中交错的灯光与人影，他的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无声地问她发现了什么。

张海微朝他摇了摇头，没有当场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吴老狗身边，低声问：“五爷，三寸钉闻到的气味有变化吗？是越来越浓，还是始终如一？”

吴老狗用哨子跟三寸钉交流了一阵，接着回答：“气味一直没变，始终是新鲜的，就像401部队刚刚经过这里。”

“那就不是我们在绕圈。”张海微直起身，“是他们一直在往前走。”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张海微接着解释道：“我们跑了三趟，每一趟都像是在原路折返，但刚刚我在墙角做了记号，这里没有。”

“所以不是我们走回了原地，而是这整条甬道的布局在变。”张海微看向张启山，“我们追的401部队根本没有停下过，他们也在往前走。而我们……一直被隔在同样的距离后面。”

吴老狗听完，难得没有抬杠：“这地方的建造者，心思够深的。”

张小鱼走到张海微身侧，忽然开口：“如果布局一直在变，那真正的出口就不是靠跑能追上的。”

他偏头看向齐铁嘴：“八爷，您那个罗盘，能不能找出这布局变化的规律？”

齐铁嘴托着罗盘，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我在试、在试……你别催！”

众人屏息等了片刻，齐铁嘴忽然“嘶”了一声，抬头道：“这地方不是迷宫，应当是有机关，让咱们和401部队，永远隔着那八百米。”

“那要怎么办？”张小鱼着急地问。

相比其他人，张启山要淡定许多：“现在我们追不上他们是事实。”

“让狗去追！”五爷道。

“你的狗还跑的动吗？”张启山看向一头薄汗的狗五爷询问道。

五爷不答，只是唤来三寸钉和它千叮铃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狗命，说完便放他去了。

不一会儿三寸钉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块儿带有401部队失踪士兵姓名的胸牌。

“狗靠近他们不动，我们靠近他们就动，这不就是在戏弄我们吗？既然他们要和我们保持八百米的距离，那如果我们往后退呢？”张启山拿着那块儿带血的胸牌也是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会退回来？”五爷疑惑的反问道。

张启山： “如果他们要保持这个距离的话一定会退回来。”

吴老狗： “可就算是退回来了，也还是隔着八百米啊！”

张启山：“如果他们退回来，我一定有办法。”

张海微是相信张启山有这个能力的，长沙九门之首或许已经足够唬人了，但他可是还身负着张家穷奇血脉。

在张启山的吩咐下，张小鱼张小烬等人开始在甬道布置机关，那是一种极其简单的机关，他们在走廊的两边各放置一排火折子，火折子之间以丝线连接，只要401退回来触碰到丝线，那火折子就会掉在地上。

机关布置完毕众人皆往后退，张小鱼总是在张启山的前面，好像准备随时挡下危险。

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骨线条硬朗，鼻梁挺直，面罩边缘压着颧骨的位置，隐约能看出底下肌理的弧度。

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没有转头，只有声音低低地传来：“看什么？”

“看你。”张海微答得理直气壮。

张小鱼的耳根又泛起了红。

张海微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张小鱼，等找到401后你跟我回南洋吧。”

张小鱼沉默了许久，久到张海微一直没听到答案。

她忽然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她也无法保证这十几年的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或许……她在他心中已经不在从前那个位置了吧。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火折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丝线接连断裂，火折子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果然如张启山所料，401部队的士兵们确实退了回来。

但他们与401之间还是隔着八百米，而且在他们后退的时候还发现一个怪事。

墙上的壁画也因为他们的后退带来了变化，原本绘着极乐登仙的画面因为他们的后退变成了厉鬼索命。

可张启山没什么忌讳的，他建信自己不往后退，401一定退不回来。

于是众人还是跟着他的节奏，听着他的调令行动，在确信401的确是跟着往后退后，他又利用上下楼的空间差在401的上方炸开洞，等他跳下去果然找到了401。

只是401目光涣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木然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神志，只剩下身躯在执行某种无意识的指令。

并且只会跟着张启山的步调行动，他进他们就进，他退他们就退，他转身他们也跟着转身。

就在众人借着手电的光准备看清每个人的脸时，大家手中的手电突然集体熄灭了，张小鱼几乎是本能的准备从楼上跳下去。

若不是被其他人拦着，他恐怕已经下去了。

见到这一幕，张海微默默离开了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