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揽翠阁的窗棂上还凝着薄薄一层夜露。
马嘉祺便已悄然推开院门,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青竹,匆匆没入清河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之中。
他怀中紧揣着那个紫檀木小匣,里面仅余的几块“雪中春信”香膏,此刻却像烙铁般烫着他的心。
昨夜那场荒诞淫靡又令他羞愧欲死的春梦,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清冽又甜腻的香气,榻上浅杏色的身影,冰冷的玉佩,还有那双让人迷恋的眼眸……每一帧画面都让他不寒而栗。
是那香的问题?还是自己本就……龌龊?
巨大的羞耻和强烈的疑窦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必须弄个明白!
清河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巷弄深处,悬着“济世堂”的陈旧匾额。
坐堂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姓孙,是清河城内口碑颇著的老中医,以医德和见识闻名。
马嘉祺将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老大夫面前,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孙老先生,学生……学生偶得此香,闻之确感有提神醒脑之效。然……昨夜燃后,却觉心神不宁,燥热难安,乃至……乃至生出些荒诞不经的幻梦。”
这香膏咋还勾人做春梦?

“学生愚钝,不明药理,特来请教,此香……可有不妥之处?”
他将“雪中春信”的效用刻意强调,却将春梦的细节含糊带过,只说是“荒诞幻梦”。
老大夫孙济世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玳瑁边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打开紫檀木匣。
那股清冽中带着奇异甜暖的幽香再次逸散出来。他先是凑近深深嗅闻,闭目凝神,似乎在细细分辨其中的每一缕气息。
接着,他用银制小勺刮下极细微的一点香膏粉末,置于掌心,又取过一杯清水,将粉末溶入其中,观察其色泽变化,甚至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沾取了一丝稀释的香液,细细品味。
整个过程中,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马嘉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悬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老大夫微蹙的眉头和翕动的嘴唇上,如同等待最终的审判。
良久,孙济世才缓缓摘下眼镜,用洁净的布巾擦了擦手,看向马嘉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宽慰的笑意:
“小哥儿不必惊慌。此香用料颇为精妙,主料应是冰片、龙脑、沉香木屑,辅以少量安息香定神,又调和了极淡的苏合香、甘松以增其暖意,更难得的是,似乎还添了一味极珍罕的雪域寒兰蕊粉,取其清冽高洁之意。配伍精当,君臣佐使,相得益彰。提神醒脑、助益思虑之效,确非虚言。”
他顿了顿,看着马嘉祺依旧紧绷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惊惶,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中带上几分过来人的揶揄:“至于小哥儿所言心神不宁、燥热乃至……幻梦之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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