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猛地从卧榻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吼。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薄薄的窗纸,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哪有什么华美暖阁?哪有什么美人玉臂?
只有冰冷的黑暗,和他一身狼狈的冷汗,以及……空气中似乎还未彻底散尽的、那缕清冽又甜腻的“雪中春信”的余韵。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猛地掀开被子,看向自己身下那一片不堪的濡湿痕迹。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羞耻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畜生!禽兽不如!”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头那被撕裂般的痛苦和屈辱。
他竟然……竟然对着自己的恩人,对着崔相家的嫡小姐,做了如此不堪入目、如此亵渎神明的春梦!
甚至……还……
马嘉祺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仿佛要将那罪恶的梦境和肮脏的念头从脑海中硬生生抠出去!
巨大的羞愧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为什么?是因为那香?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本就藏着如此龌龊不堪的念头?
他不敢去想。
他猛地跳下床榻,如同躲避瘟疫般冲到墙角的脸盆架前。
盆中尚有半盆冰冷的隔夜水。
他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头猛地扎了进去。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头颅,激得他浑身一颤。
冰冷的液体呛入鼻腔,带来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
但这极致的冰冷反而让他狂乱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稍稍平复。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扶着盆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铜盆里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眼神惊惶如同丧家之犬的面容。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案的方向。
黑暗中,那尊小小的青铜莲瓣香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那缕清幽又诡异的香气,似乎还在无声地萦绕、嘲笑着他。
马嘉祺死死地盯着那香炉,眼中充满了惊惧、疑惑,以及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后、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起香炉,如同抓着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推开紧闭的轩窗。
初春料峭的夜风猛地灌入,吹得他湿透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犹带余温的香炉狠狠掷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撞击石块的刺耳声响,香炉连同里面残余的香膏灰烬,一同没入了听竹轩外幽深的竹丛之中,消失不见。
马嘉祺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如同望着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深渊。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绝望和无尽的迷茫。
那枚悬于恩人腰间的玉佩,此刻在他心中,仿佛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却又缠绕着罪恶欲念的冰冷幻影。
夜风呜咽,竹林摇曳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嘲笑着他的沉沦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