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把我前几日调好的那匣‘雪中春信’取来,添在礼单里。”

崔令望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读书辛苦,这香能提神醒脑,助益文思。”

“雪中春信”?
墨秋和知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她们从未听小姐提起过这种香。
但小姐精通药理香道,私下调制些特别的香品也是常事。
墨秋不敢多问,立刻垂首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崔令望不再言语,重新拿起榻上的书卷,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唯有那红唇边,方才一闪而逝的浅淡笑意,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余韵。
墨秋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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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的书房内,灯火如豆。
马嘉祺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宣纸依旧铺展着,那团刺目的墨污已被他小心地用裁纸刀挖去,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空白。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未完成的策论上。
书案一角,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听雪轩送来的回礼。
那方洮河绿石砚,石质细腻温润如膏脂,隐隐透着水波般的暗纹,尚未雕琢,更显古朴大气。1
这香和文房好有氛围感
旁边是两块色泽沉郁、形如古松的“松烟凝翠”墨锭,散发着淡淡的松烟清香。
一刀澄心堂纸洁白如雪,细腻光洁,触手生温。两支紫毫笔笔锋饱满,紫毫根根挺立,透着内蕴的锋芒。
即便是出身贫寒、对器物不甚精通的马嘉祺,也一眼便知这些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这份回礼的分量,远超过他那几包粗陋的药材千百倍。
它无声地彰显着崔氏门第的煊赫与底蕴,也清晰地划出了一道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感激之余,一股更深的自惭形秽和无所适从感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珍贵文房旁的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上。匣子做工精巧,雕着疏朗的梅花纹样。
他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
一股极其清幽、冷冽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甜暖的奇异香气,瞬间逸散出来,如同初雪融化时,泥土深处悄然钻出的第一缕草芽气息,又似冰封溪流下暗涌的春水,带着一种唤醒万物的生机。
这香气并不浓烈霸道,却极富穿透力,瞬间便盈满了整个书房,将书墨的陈旧气息都涤荡一空。
马嘉祺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灵台,连日来因玉佩疑云和送药莽撞带来的焦灼烦闷,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被这冷冽的雪水洗涤过一般。
匣内是几块拇指大小、色泽如蜜蜡般温润的香膏,整齐地排列在柔软的丝绒衬垫上。
旁边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是簪花小楷写就的娟秀字迹:
“‘雪中春信’,燃之可清心凝神,略助文思。望君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落款只有一个清雅含蓄的“崔”字。
是她亲手所书?还是让丫鬟代笔?
马嘉祺无暇细究。
他的心神完全被那奇异的香气和素笺上那充满期许的话语所攫取。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