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是几包用黄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崔令望师从神医毒圣陌夷苍,对药理自然精通。
她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是上好的紫苏叶、嫩姜片、甘草、还有一小包品相极佳的川贝母。
药材选得极其用心,紫苏叶新鲜,姜片切得薄而均匀,川贝母颗粒饱满,一看便知是精挑细选过,并非敷衍。
药包旁边,还放着一小罐粘稠剔透、散发着淡淡槐花清香的野蜂蜜。
东西虽不贵重,却处处透着细心和一股笨拙的真诚。
尤其是那罐蜂蜜,显然是考虑到药汤苦涩,特意寻来给她调味的。
崔令望的指尖在那罐温润的蜜罐上轻轻划过,动作极其缓慢。
她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冰冷的算计,有洞悉一切的嘲讽,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波澜。
“倒是个有心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微哑,却依旧清泠悦耳。
红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近乎残酷的美丽。
墨秋和知夏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家小姐唇边那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她们跟随崔令望多年,深知小姐的习性,小姐看似温柔却极有主意,内敛中藏着谋算,可是对自己人那是极好极好的。2
这细节写得也太戳人了吧
这笑意,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收到意外关怀时的羞涩或欣喜。
崔令望将布包重新拢好,递给墨秋:
“收起来吧。到底是人家一番心意。”

“小姐,那……”墨秋试探地问,“要回点什么吗?毕竟是新来的客人,又是相爷看重的门生,礼数上……”
崔令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澄澈,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湿漉漉的庭院里,空气清新得醉人。
她望着那株在雨后愈发青翠欲滴的芭蕉,眼神幽深,仿佛在透过层层叠叠的蕉叶,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既定的未来。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然要回礼。读书人嘛,笔墨纸砚总是合用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上细腻的缠枝玉兰绣纹,补充道: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套前朝古墨‘松烟凝翠’,配着那方未雕琢的洮河绿石砚,再取一刀澄心堂的宣纸,两管上好的紫毫笔,一并备了。”

这些皆是文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价值不菲,足显崔府门第与对人才的重视。
墨秋正要应下,却听崔令望又道:
“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窗边小几上那尊小巧玲珑的紫铜博山香炉上,炉中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
“去把我前几日调好的那匣‘雪中春信’取来,添在礼单里。”

崔令望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读书辛苦,这香能提神醒脑,助益文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