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郎中是个心术不正的,看姚婉怡孤弱可欺,竟在灭鼠药中掺了迷药,意图趁乱行不轨之事。危急关头,是恰巧路过、素有侠名的刘耀文出手相救,打跑了歹人。
姚婉怡惊魂未定,又感念刘耀文救命之恩,慌乱之下,将贴身藏着的、一枚据说是母亲遗物的普通银簪赠予了他。
这本是少女情愫萌动的无心之举,却阴差阳错成了日后她与刘耀文之间一条微妙的纽带,也间接促成了她与太子丁程鑫的相识。
“银簪……”

崔令望轻声呢喃,红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知晓了剧本,又怎能让这出戏按着原来的轨迹上演?
况且,那位“刘少侠”已经成了她的弟弟。
回到栖梧苑,她的贴身侍女墨秋早已备好了温热的香茗。
墨秋是崔令望的心腹,沉稳机敏,知晓自家小姐许多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小姐,”
碧梧奉上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您吩咐留意京城姚家表姑娘那边的事,有消息了。”
崔令望接过青玉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神色不动:
“说。”

“果然如小姐所料,姚家那位刻薄的夫人,前几日在市集上找了个游方郎中,据说是为了府中闹得厉害的鼠患。那郎中来路不明,看着眼神就不甚端正,开价极低,二夫人贪便宜便用了。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日,那郎中该去府上‘施药’了。”
崔令望轻轻吹开漂浮的碧绿茶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她啜饮了一小口,温润的茶汤入喉,却化不开心头的冰寒。
“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
“飞鸽传书给我们在京城的人。让他们务必在明日黄昏之前,‘请’那位郎中到城外的义庄‘做客’。记住,手脚干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至于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断,
“他配的那些‘好东西’,原封不动,全部‘送’给姚家那位好夫人尝尝鲜。就说……是郎中的‘谢礼’。”

墨秋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小姐的用意。
她不敢多问,立刻垂首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

崔令望叫住她,指尖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传信给大哥,让他派两个身手利落、嘴巴严实的心腹护卫,以‘护送春闱备考书籍’为名,让他们在姚家附近‘留意’着,若那姚婉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是遇到什么‘麻烦’,不必请示,直接‘帮’她解决。”

“但要做得……像是路见不平,懂么?”

“奴婢明白。”墨秋再次应下,心中对小姐的算无遗策又添了几分敬畏。
墨秋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安排这千里之外的杀局。
崔令望独自坐在窗边。窗外,一株早开的西府海棠已吐出点点娇艳的胭脂红。
暖风送来隐约的花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春日气息。然而,崔令望只觉得那香气里都透着冰冷的算计。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掌心,却仿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那枚双鱼戏珠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温润的玉质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姚婉怡……”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的路,到此为止了。你所有的机缘,你赖以翻身的‘恩情’与‘奇遇’……都将属于我崔令望。”

玉佩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承载着两世纠缠的沉重因果。
窗外,春光正好。
清河崔府的后花园里,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然悄然偏移,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冷酷而精准地转动起来。
棋盘之上,执子者已落下了关键的一手。
网,正在无声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