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若真是她,为何她见到自己时,眼神那般平静?
平静得如同看一个全然陌生、无足轻重的路人?
以她的身份地位,若还记得当年那个小乞丐,即便不宣之于口,眼神中多少也会流露出一丝旧识的痕迹吧?
是贵人多忘事,早已将随手施舍的善举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这个念头一起,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他随即又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想法。
玉佩在她身上!如此贴身佩戴,若非极其珍视之物,怎会如此?
难道……是后来所得?或是……家中姐妹所有?
可崔家嫡系这一代,似乎只有崔令望一位适龄小姐。
马嘉祺关心则乱,丝毫没有注意到“恩人”救他之时,也不过十多岁,更何况如今变化很大,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缠绕得他额角隐隐作痛。
他烦躁地合上眼前的书卷,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隔着那层洗得发白的靛蓝棉布直裰,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枚玉佩塞入掌心时的冰凉与温润,以及那个窝头带来的、救命的滚烫暖意。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他低低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
无论她是否记得,无论她是否就是当年的小女孩,这枚玉佩出现在她身上,便是天意!
便是冥冥之中给了他一个靠近、探寻、乃至……报答的机会。
只是,该如何靠近?如何探寻?
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仰仗崔相门楣、寄人篱下的一个寒门学子。贸然攀谈,提及玉佩旧事,不仅唐突,更可能被视为居心叵测。
崔令望方才那疏离而客气的态度,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他需要耐心。需要契机。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翻开书卷,目光却依旧无法聚焦于字句。
窗外竹影摇曳,在他清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有困惑,有热切,有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身份云泥之别而产生的苦涩。
他摊开一张素笺,提起笔。饱蘸浓墨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微微颤抖。最终,落下的并非锦绣文章,而是反复书写的几个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仿佛要刻入自己的骨髓——
“静候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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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望并未在园中久留。
马嘉祺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搅碎了那份难得的闲适。她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缓步向自己的“听雪轩”走去。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拂过脸颊,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梅花刺绣,崔令望的思绪却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飞到了那个即将迎来命运转折点的女子身上——姚婉怡。
在崔令望的梦境里,姚婉怡命运的转折,始于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大约就在这个初春时节,姚婉怡那家中闹鼠患,刻薄的继母,愚蠢的继妹,管家贪图便宜,从街上寻了个据说是祖传秘方、药到鼠除的野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