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枚玉佩,那温润的触感,那独特的双鱼戏珠纹样,那颗以金箔点嵌的宝珠……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支撑他走过无数寒窗苦读、白眼冷遇岁月的精神图腾。
他无数次在深夜摩挲着记忆中玉佩的轮廓,发誓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定要寻到恩人,倾尽所有报答。
此刻,这枚只在梦中出现的玉佩,竟真真切切地悬挂在眼前这位崔氏贵女的腰间!
马嘉祺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头的狂澜,想要抬起头,再次确认,想要开口询问。
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拽住了他。
这里是崔府!眼前这位,是当朝丞相的嫡女!是清河崔氏捧在掌心的明珠!
而他,不过是一介身无长物、仰人鼻息的寒门学子。
巨大的身份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眼前。贸然相认,不仅唐突,更可能被视作攀附权贵的宵小之徒……
崔令望将马嘉祺那瞬间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僵硬的姿态,那紧握的拳头在袖中泄露的颤抖……
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滑过她的眼底。
鱼儿,看到饵了。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对马嘉祺的失态浑然未觉。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告罪,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株虬劲的老梅,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腰间的玉佩,让那温润的玉璧在阳光下折射出更柔和的光晕,也让它更清晰地呈现在马嘉祺低垂的视线余光里。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转回目光,落在那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身体却明显紧绷的青年书生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清泠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如同山涧清泉流过玉石:
“马公子不必多礼。”

她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既是周太守举荐,祖母看重的人才,便是崔府的贵客。园中景致粗陋,公子随意便是。”

她的话语客气而官方,是标准的世家待客之道,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好奇,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需要礼貌对待的访客。
这平静无波的反应,让马嘉祺心中翻涌的惊疑和激动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难道……不是她?只是巧合?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两枚玉佩?
还是说……她早已忘记了当年破庙中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乞丐?
巨大的失落感混杂着更深的困惑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贵人雅量,学生感激不尽。不敢打扰贵人清静,学生告退。”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比方才更加恭谨,也带着急于逃离这令他心绪剧烈震荡之地的仓促。
这一次,他始终垂着头,不敢再向那玉佩投去一丝目光,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的异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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