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低首布菜、言语温存的瞬间,她广袖微动,一个寸许长的青瓷小瓶无声无息地从袖袋中滑落半截,眼看就要掉落在铺着厚实地毯的脚边。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从她身侧极其自然地探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灵活,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又不失贵公子的优雅。
它轻轻一拂,如同拂去一粒微尘,那滑出的药瓶便被稳稳地拢入掌中,随即隐没在同样宽大的衣袖之下,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崔令望布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那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
她微微侧首,对着身边那人,她的表弟宋亚轩,递去一个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感激眼神。
宋亚轩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少年郎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活泼模样,眼神清澈明亮,仿佛刚才那迅疾如风的一拂只是错觉。
他指尖微动,将那带着一丝凉意的瓷瓶在袖中更深地藏好,仿佛藏起一个隐秘的毒瘤。
崔老夫人浑然未觉这点桌下的暗涌,她顺着崔令望的话,目光慈爱地转向丁程鑫:“太子殿下此次亲赴安泰,身先士卒,解万民于倒悬,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老身代清河百姓,敬殿下一杯。”
说着,老夫人端起了面前的白玉酒樽。
丁程鑫今日只着一身石青色锦缎常服,衣料上乘,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疏朗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悬着象征身份的蟠龙玉佩。
他端坐的姿态从容而挺拔,既有储君的威仪,又不失世家公子的温润。
听到老夫人夸赞,他连忙双手举杯,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谦和笑意,眼神诚挚:

“老夫人过誉了。安泰赈灾,全赖崔小姐、宋公子及诸位同僚戮力同心,方能成事。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崔令望身旁那个一直显得有些局促、与这满室华贵格格不入的少年,

“尤其是这位刘少侠,听闻在危难之际,曾挺身而出,救下崔小姐。此等侠肝义胆,孤亦深为感佩。”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耀文身上。
刘耀文猛地被点到名字,像是受惊的小兽,差点从锦凳上弹起来。
他今日穿的是崔府临时为他准备的崭新锦袍,月白色的料子,针脚细密,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仿佛那身常年沾染风尘、纵马江湖的筋骨尚未适应这精致的束缚。
他小麦色的脸庞上瞬间涌起一片薄红,眼神明亮又带着点慌乱,连连摆手,声音清亮又有些急促:

“太子殿下折煞小人了!那、那算不得什么!当时崔小姐……呃,我只是恰巧路过……”
他一时情急,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崔令望,窘得耳根都红了,

“况且我……我也没有……帮上什么……我只是……只是刚好路过!”
他语无伦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崔令望,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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