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露?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噬咬着她的心。
这是她的底牌。
她可不想这么早地就全部暴露出来,尤其是在丁程鑫面前。
可是……
可是……
看着账册上那些冰冷的、代表着即将消逝生命的数字,听着窗外此起彼伏、渐渐微弱的呻吟,眼前闪过灾民们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她的心如同被放在滚油上煎熬。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袖中贴身藏着的、师父让她带上的几枚救命的“九转还魂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还有,丁程鑫。
他连日来的操劳与沉重,她看在眼里。
他望向疫区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除了作为储君的忧虑,是否也有一丝对无力的焦灼?
她想要帮他,不仅仅是为了崔家,为了那些线索,似乎……也掺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她想看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想看到他眼底的沉重被希望驱散……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心惊。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当得知隔离区又有数十人呕血身亡的消息传来时,崔令望猛地合上了账册。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疲惫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中的挣扎与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要去!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推门而出,径直走向丁程鑫处理公务的前厅。
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丁程鑫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看着墙上简陋的安泰舆图,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几名大夫垂手肃立,面如死灰。
崔令望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丁程鑫闻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凤眸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殿下,”

崔令望微微屈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臣女……昨夜翻阅随行携带的几卷前朝医典杂记,偶然见到一个名为‘清瘟化毒散’的古方记载。其所述疫病症状,与眼下安泰之疫,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崔令望脸上:

“哦?古方?”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沉的探究,

“崔小姐竟还通晓医典?”
那几名老大夫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崔令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隐隐的不屑。
一个深闺小姐,也敢妄谈古方?
崔令望顶着巨大的压力,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抬起下颌,迎向丁程鑫审视的目光:
“臣女不敢言通晓,只是自幼体弱,家中藏书颇丰,闲来无事便喜翻看些杂书,尤对医典药方有些兴趣,曾记下不少偏方古法。”

崔令望仍是有所保留,没有暴露自己师傅是陌夷苍的身份。
“此‘清瘟化毒散’,方中主药为生石膏、板蓝根、大青叶、黄芩、黄连等,辅以犀角、冰片、麝香等,君臣佐使,配伍精妙,专为应对高热呕血、毒邪内陷之戾疫所设。臣女以为,或可……一试。”

她将方中几味关键药材和替代方案娓娓道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临时抱佛脚,倒像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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