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粥棚前排起了绝望的长龙,混乱、拥挤、争抢,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骚乱,被玄甲卫冰冷的刀锋强行压制下去。
隔离区内,病患的哀嚎和垂死的呻吟日夜不绝,有限的药材和医者杯水车薪。疫情在寒冷和绝望中如同野火般蔓延,死亡的数字每天都在攀升。
绝望和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幸存者中疯狂滋生。
崔令望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县衙后院。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粗布棉袄,用厚厚的布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主动请缨,协助管理隔离区的物资调配和病患登记。
丁程鑫看着她那双在简陋布巾下依旧清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一连数日,崔令望穿梭在充斥着绝望与死亡气息的隔离区里。
她亲眼目睹了疫病的凶残。
高热、咳血、浑身布满可怕的红斑疱疹,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她看到医者疲惫而绝望的眼神,看到药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
她强迫自己冷静,有条不紊地记录着每一个病患的状况,安抚着惊恐的妇孺,将有限的干净被褥和食物优先分配给最需要的人。
她的动作麻利,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混乱的隔离区多了一丝秩序。
丁程鑫偶尔巡视至此,总能看见那个纤瘦的身影在病患间忙碌,布巾上方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而坚定,仿佛这人间地狱也无法撼动她内心的磐石。
然而,疫情的发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那不知名的疫症,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在饥寒交迫、身体极度孱弱的灾民中疯狂收割。高热、呕血、浑身布满紫黑色的瘀斑,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抽搐着死去。
尸体堆积如山,焚烧坑日夜不息,黑烟滚滚,带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笼罩着整个县城。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速蔓延开来。连县衙里也开始出现低烧、咳嗽的衙役和士兵,人心惶惶。
丁程鑫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召集了当地仅存的几名老大夫和随行军医,日夜商讨对策,然而收效甚微。
带来的药材杯水车薪,大夫们对着这凶戾的疫症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些聊胜于无的清热解毒方子,眼睁睁看着病人一批批死去。
崔令望坐在堆满账册的案几后,听着前衙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衙役们惶恐的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页泛黄的账目。
她想起了她的师傅。
如果师傅在这的话…
就不会这么……残忍了
如果师傅治这个病,他会用什么药呢?
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几个应对此类戾疫的方子,其中一味“清瘟化毒散”,药性霸道猛烈,却正是对症之药!
所需药材虽有几味珍贵,但并非无处可寻。
暴露?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噬咬着她的心。
这是她的底牌。
她可不想这么早地就全部暴露出来,尤其是在丁程鑫面前。
可是……
可是……
看着账册上那些冰冷的、代表着即将消逝生命的数字,听着窗外此起彼伏、渐渐微弱的呻吟,眼前闪过灾民们那绝望空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