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89%八千石

约莫过了四五日，大雪依旧，寒风肆虐。

清河崔氏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巨大的紫檀木桌案上，摊开着粮仓的簿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在座几人的心神。

崔老夫人端坐主位，布满岁月沟壑的手指在冰冷的玉石念珠上缓缓捻动，浑浊的眼眸深处是难以消弭的凝重。

窗外，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将厅内摇曳的烛火映照得明明灭灭，也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宋亚轩坐在老夫人下首，平日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余下一汪苦涩的冷茶。他的目光不时掠过桌案对面的崔令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崔令望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袍衬得她脸色略显苍白，却更添一份冰雪般的沉静。

她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清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思绪。空气凝滞得如同粘稠的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万石……”

崔老夫人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沉沉的叹息，如同枯叶刮过地面，

“殿下仁心，为救安泰灾民，甘冒风雪亲至。崔氏世代簪缨，忠君体国，扶危济困，责无旁贷。”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崔令望和宋亚轩，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两人平静的表象，

“然，年关将近，祭祖方歇，阖族上下数千口，各处庄田佃户，皆需粮米度日。仓廪虽有些底子，骤然调拨万石……”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崔令望捻着清单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当然明白祖母的顾虑。

万石粮食，足以让崔家伤筋动骨，更会暴露崔家真实的仓储情况。

太子此行，借粮是真，但背后的试探与深意，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给，是资敌？还是引狼入室？不给，便是罔顾灾民、藐视储君，足以将崔氏置于风口浪尖！

宋亚轩适时开口，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声音清朗，试图缓和过于紧绷的气氛，

他目光转向崔令望，带着征询，

八千石！这依然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比起万石，总算有了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