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亚轩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惊骇、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与虎谋皮!引火烧身!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崔家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你自己更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

崔令望低吼出声,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执拗,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小心!那些食盒是通过几道完全不相干的人手辗转送入东宫特定之人手中,再转呈太子!纸条上的字迹,也绝非我日常所用!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腑,
“可是轩儿,我没有别的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崔家毁在那些蛀虫手里!看着那些依附崔家的族人佃户在寒冬里冻饿而死!”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崔家大厦将倾。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至于今晚……他为何而来?为何佩刀上会有那绳结?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听雪阁”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他留下,绝不是为了等那万石粮食!他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们正在查的事情来的!那绳结……就是他故意亮给我看的信号!”

风雪在长廊外肆虐,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凄厉的呜咽。
廊内,表姐弟两人相对而立,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充满风雪与猜忌的深渊。
宋亚轩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和孤勇,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被风雪刮出的、脆弱的红晕,满腔的怒火和斥责,竟一时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太了解她了。
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从她决定用这种隐秘而危险的方式去触碰家族最深的黑暗时,她就已经将自己置于了悬崖边缘。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宋亚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留下了。那绳结就是明牌。他必然有所图谋。”
这个推测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崔令望沉默了片刻,眼神在风雪光影中明明灭灭。
最终,她缓缓抬起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仔细地抿到耳后。
这个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力量。
当她再次抬眼看向宋亚轩时,眼底所有的脆弱、激动和孤勇都已消失不见,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婉如玉、无懈可击的平静光泽。
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烈、孤注一掷的女子,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冷静,
“既然他来了,既然他亮了牌,那就……陪他下完这盘棋。”

她微微侧首,目光再次投向“听雪阁”那片被风雪和玄甲卫守护着的、灯火通明的院落,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然。
“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看什么。只是……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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