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末·通往京郊山坳的官道
青帷马车碾过铺着薄霜的官道,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辚辚声响。
车窗外,深秋的萧瑟已彻底让位于初冬的凛冽。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风卷起枯黄的草叶和尘土,在空旷的原野上打着旋儿。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嶙峋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路旁光秃秃的树枝如同伸向天空的枯爪,更添几分荒凉。
车内燃着小小的暖炉,驱散着侵入的寒意。
崔令望裹着厚实的银狐皮滚边月白色锦缎斗篷,静静地靠在车壁上。
她手中捧着一个还带着温热气息的松木雕花食盒,里面是刚从松涛阁打包的、陌夷苍最爱吃的蟹黄酥和水晶山楂糕。
松涛阁的点心师傅手艺确实精湛,这两样点心做得极为地道,蟹黄酥酥皮金黄,蟹香浓郁而不腥。
水晶山楂糕晶莹剔透,酸甜开胃,是陌夷苍配茶或小酌时的最爱。
然而,此刻食盒里点心的香气,却无法完全驱散崔令望脑海中残留的画面——
姚婉怡那张因羞愤绝望而扭曲的脸,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以及满堂宾客投向自己的、或赞叹或探究的目光。
她并非刻意去羞辱姚婉怡,只是对方撞到了她眼前,而那拙劣的伪装和愚蠢的言行,恰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不露痕迹打压对方、同时再次巩固自身“温婉仁善”形象的契机。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如同行云流水。
只是……袖中那方素笺的微凉触感,姚婉怡身上的玉佩,还有和松涛阁里那场闹剧的余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权力的游戏,人心的算计,总是如影随形。
马车拐入通往山坳的崎岖小路,颠簸加剧。
崔令望收敛心神,将食盒抱得更紧了些。
今日是她年前最后一次来此学习了。
清河祖宅之行在即,山高路远,祭祖、年节、以及可能存在的家族事务,恐怕要占据整个冬日。
她无法再如往常般,定期来这山坳茅屋,聆听师父的教诲。
想到即将与师父分别数月,一股深切的、混杂着孺慕与不舍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这一年半的时光,陌夷苍于她而言,早已超越了授业恩师的身份。
在她心中,他是严师,是慈父,是引领她窥见医毒武学浩瀚星海的引路人,更是她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一处可以短暂卸下所有伪装、回归本真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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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茅屋小院
马车在山坳口停下。
崔令望抱着食盒,带着墨秋和知夏,沿着熟悉的小径,穿过那片即使在冬日也依旧坚韧挺立的竹林,走向那座被岁月浸染得有些发黑的茅屋小院。
院中依旧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
陌夷苍正背对着院门,佝偻着清瘦的身躯,在院角的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侍弄着几株覆着草帘、耐寒的药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棉袍,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哼道:
“小杳儿,迟了小半盏茶的时间!路上被狼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