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叛离

七七八年的冬天燕北高原爆发了一场自尚慎之变最大规模的内战。交战一方是崇尚自由和平等曾经统领王国多年的大同行会，另一方是坚信燕北皇权至高无上培罗燕氏乃是王国唯一之主人的王国军府。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最终只能以刀剑说话。毕竟刀剑摧毁不了思想，但是刀剑可以摧毁思想的载体。无论谁胜谁负燕北都将会有一片新天地了。

父亲，你错了。你所选择的大同之路不适合燕北，不适合我，看看现在的燕北，看看现在的大同吧？行会四分五裂。燕北旧部将领苟且偷生，燕北的子民也已经忘记了他们曾是培罗大帝的后裔，他们的血已经冷了。已经拿不起刀，骑不上马了，父亲。大同的自由和平等救不了燕北。现在我将用我的方式来整顿王国，燕北不需要自由和平等，他要的是强大和统一。为此任何挡在我面前的人和物都会被我一一铲除，包括我的软弱和良知。

“行会会首安辅臣斩首”

“行会副会首、军师、乌道涯斩首”

“行会右骁将仲羽斩首”

“行会情报官常思明斩首”

“火云军统领燕嬛斩首”

燕洵在皇帐中听着幕僚们汇报着一个又一个行会将领的战死消息，每报一句便会将一块刻有其姓名的木牌扔进火盆。这些人都曾经效力于他，为他大业奔走，有的甚至还是他的血亲族人。可是终究非同路之人，最终只能分道扬镳了。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摩挲着刻有燕嬛名字的木牌，望着燃烧的火盆，脑海中回响起自己回燕北和嬛嬛就送了一匹汗血宝马。她的身上的那股充满自由和阳光的气息仿佛令他看到了九幽之前的自己。他是多么的羡慕当时可以自由驰骋于草原上的堂妹。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当自己带着阿楚去红川军校阅时，身为王国之主的自己赫然被红川军卫士拦在中军大帐之外。尽管当时嬛嬛及时出来解了围，阿楚也在一旁赞扬红川军的纪律严明。自己当时看似不在意这些。但是从那一刻他便明白红川军这种只知主帅不知皇座的局面若不改变，终有一日他们必会兵戎相见。如今的局面早在那时便已经注定了。将木牌轻轻放下轻声道：“燕林到了吗？”

“禁卫统领已在外帐等候”

“让他进来”

“诺”

不一会儿，身着禁卫统领服饰的燕林便走进了大帐来到皇帝面前行礼沉声道：“陛下！”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对长史府的幕僚们说道：“你们先下去！朕与燕林有要事相谈，任何人不得打扰。”

“诺”

待众人退出后皇帝转向帐中唯一之人问道：“如何！”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君上放心。”

闻听此言燕洵将那块木牌仍进火里沉声道：“从此之后、燕嬛已死。火云军所部打散补充进北境三军。”

“臣明白”

起身走到王国全境地图面前望着这八千里山河，三千万臣民组成的国度，燕洵眼中明暗不定，脸上带有一丝笑意的问道：“燕林，对于西征之事你有何看法。”

看着面带倦容的皇帝禁卫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之色，为了能够除掉行会和其他有心人的利用，陛下为此又摊上了一项弑杀血亲的罪名。在教官被软禁于秀丽山时民间便传言这是在行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之举。而眼下随着乌道涯、仲羽等人的战死，程远等昔日和教官结怨之人的重用，这些流言也越来越被更多人信以为真。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如今陛下在大陆的风评可实在算不上好啊！

“君上、这些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先生殉道而亡、我等为王国新生而战。”

燕洵叹了口气凝神赞道：“好一句为王国新生而战。三百年来我培罗部族便是着燕北高原的统治部族。可是如今的王国燕氏嫡系血脉就仅存朕一人了。若此次大同刺杀成功。不知道燕北又要乱到何时！不知不觉间朕之生死竟然关乎我燕北之存亡了。”

禁卫统领心中暗暗生惊，他不敢想象如果皇帝真的此时身亡，那么已经归附的北境世族只怕会毫不客气的举旗自立，而西北的巴图哈家族和众多门阀又是否会真的听命于军府。还有帝国和卞唐难道就不想在王国的身上分一杯羹吗？而他们这些忠于皇帝的嫡系就会变成什么样呢？燕北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危如累卵啊！

“陛下、年后封后大典举行。只要您和教官诞下子嗣。君上所担心的事情自然便不会发生的。”

燕洵眼中露出莫名之色、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如此吧！阿精已经接任了王国第五军统领一职，第六军统领由叶氏部族出身的叶枫担任。这第四军统领的人选朕还在考虑当中。燕林你认为现在的王国何人可以担任此任。”

燕林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才抬头道：“臣举荐叶廷和将军担任”

皇帝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不知道这所谓的叶廷和是何人。

禁卫统领低声说了一句：“小和”燕洵脸上露出明悟，那个书记官。只是还是担忧道：“资历是否太浅了。”燕林笑道：“君上、若只是火云军副将的身份，当然不行，但是若是以郡主夫婿的身份掌军就没有什么问题。毕竟郡主现在只是暂时隐退。只要陛下未来有了子嗣，郡主便可以重新出山掌军。毕竟皇族人丁单薄，郡主本就是陛下最为可靠之人。”

“就依你所言，年后朕亲自为他们主婚、也算是朕这做兄长的向她赔罪。”

燕林嘴角露出笑容低声答了一句：“那臣这里就恭贺陛下了”

如今的燕北王国是一个什么存在呢？蒸蒸日上、日益强盛、主君贤明、人人忠勇在这些看似赞美的背后隐藏着极大的生存危机。因为燕氏一族嫡系男丁只存燕洵一人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举兵复仇这面大旗凝聚燕北人心，但是这与他实际控制的西北领地是不符合的。所以在建立西北秩序之时。西北巴图哈家族和诸多门阀的领地大多只收取了兵权或者治权从而换取西北门阀的效忠。燕洵以战时紧急条令将诸多门阀私兵集结起来汇合近卫禁军讨伐不愿臣服的门阀部族，完成了新秩序的建立。各地的行政机构和治安部队当中便有大批的门阀子弟，充当了西北政权的骨干。而燕洵一方面通过清剿出来的大批具有实战经验的溃军补充进第一军和近卫禁军当中强化自己在军中的实力，另一方通过完善军屯区和提拔来自西蒙各国的游学士子进入政权当中建立自己的军府班底。

这也是为什么北征犬戎之后为什么那么急于重用北境世族，大批世代效忠燕氏的本土子弟也被新政权吸收。皇帝长居北境除了确实的军队整顿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观察西北秩序是否已经能够在自己离开之后仍然稳健运转。如今的燕北政权之中皇帝的元从将领大多分布在第一军、近卫禁军之中。他们是当前燕北政权最为可靠和值得信任的嫡系兵马。第二军伊良玉所部则集合西北、大同、本土等诸多子弟，成员鱼龙混杂，几近整顿其兵员数量和第一军相当都在二十万上下，也是王国仅有的两个达到二十万之众的军团，但是其战力和忠诚程度都不能和第一军相比。随后便是后面组建的羽林军和第三 、四、五、六军其战力或许不错，但是其对王国的忠诚度远远不能和前面的相提并论。其中充斥着投机分子。王国一旦显示有半点衰弱之势，他们的变数也是最大。他们本就是被皇帝以高压姿势强行编组而成的 ，皇帝若在、他们便是最忠诚的猎犬，而一旦皇帝出事、他们便是吞噬燕北的恶狼。

除了以上主力军团以外，王国还有两支重要的兵马。那便是鹰府和皇旗卫队。皇旗卫队成员最开始大多是昔日楚乔在帝都收容的燕北战死遗孤组成的燕营成员，后来又纳入了一部分效忠皇帝的黑鹰军勇士，现在又从诸多投诚的门阀世族当中挑选子弟加入。从某种意义上讲铁鹰卫队虽然只有七千人，但是却是王国最重要的一支作战部队。最后便是鹰府，除了直属府主的三万纪律惩戒部队和转隶长史府多达二十个团兵力上万的神杀剑士外。鹰府在所有军团中都按照十比一的比例驻扎了多达十万的军纪部队。他们平时承担了调解士兵纠纷、宣扬效忠王国思想和军纪等管控。战时则是督战队和军法官，对于有逃兵或背叛倾向的军官将领有优先处置职权，同时各军统领也在他们的日常监控范围之内。军中的鹰府监察官同样有参与指挥和作战的权力，是皇帝安插在各军之中的耳目和爪牙。而除了军队王国二十个行省的首府和地方军中同样驻扎了相当的鹰府部队，其所承担的职责和上面大体相当，只是监视对象从武将变成了文官和民众。在卞唐、大夏、怀宋还活跃着大批隶属鹰府的谍者人员，执行着刺探、暗杀、收买、渗透任务。鹰府人员保守估计在二十万上下。

正是凭借着这些燕洵才能成为王国八千里山河，三千万子民的唯一主宰。铲除行会后王国境内将再无人可以阻拦皇帝的意志。只是就在此时一支从秀丽山出发的兵马避开了鹰府的耳目和沿途驻军，打着大同会首旗向西境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