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黑云压城,大同行会的西境首府望城如今人心惶惶。程远的第三军不过两天之内便击溃了外围守军完成了对首府的合围,一举将西境分割成两半。随后近卫禁军之黑鹰、羽林两军便蜂拥而至。对西境诸城展开了围剿。
城外十里之外的一座凉亭,一名身材高大、玉簪束发、着灰色行会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和王国皇帝展开对弈。燕洵少有的放下戎装,穿戴了一件黑色金丝龙袍来此面见此人。
望着棋盘中的残局乌道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良久开口道:“洵儿,事情当真不可再考虑一下吗?”
“行会意欲拥立新君、先生以为朕是心慈手软之人吗?如今大同即将覆灭,只要先生愿意,朕愿国相以待。”
乌道涯摇了摇头,望着皇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叹道:“若先王还在?看到你。也会感到欣慰吧!只是、孩子,我老了,不能再去选择新的道路了。”
燕洵眼中露出追忆,那时的自己还没有前往帝都,也还不是燕北的世子。有一天父王带着一个身着行会会服的年轻男子走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洵儿,这是乌先生,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曾经英姿勃发的那个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个双鬓霜白的中年男人,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将剑锋指向与他。
他还欲再劝:“老师。”乌道涯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挥手打断了低声道:“洵儿,成全我吧!”
他忽然站起来大声道:“陛下、大同誓死不降。”
愣愣的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男人皇帝缓缓点了点头沉重道:“朕明白了”。随手将棋子扔进棋盒,毫不留念的走出了亭子。随身侍卫的燕风行了一个军礼肃然道:“先生、得罪。”
七七八年冬、大同行会副会首兼军师乌道涯于望城外被皇旗卫队斩首。三天之后望城城破,行会会首安辅臣自焚于府内。执掌燕北西境长达十二载之久的大同行会政权就此退出大陆舞台。
楚乔怎么也没有想到冰湖一役后自己居然被软禁了两年之久,除了通过每日递送的大本营通报之外了解情况外,自己赫然被完全排除出了王国权力中枢之外。而燕北也由曾经号称的无奴之地变成了西蒙奴隶贸易最繁华之处。卞唐、怀宋、羌族、犬戎甚至大夏的奴隶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 就没有你买不到的。
北征结束后北境草原结合收容逃避斡难河战乱的犬戎部族和北境世族。皇帝建立了三个军镇,组成了新的长城防线,经过长达三年的清查土地、人口和军屯建设。燕北政权如今可谓兵精粮足、府库充盈、甲兵强盛。
而这也导致西蒙诸国开始联手封堵王国。卞唐东线主战的洛王被罢免兵权,返回封地。唐国名将徐永丰进驻唐户关,一向驻军不到十万的梅岭防线,一下子便驻扎了近二十万兵马,同时对于向燕北的出口贸易也开始进行限制和封锁,燕北方面也对此做出反应,一方面派出使者进行沟通,另一方面。驻扎于北朔城的第二军调兵十万会同燕唐边境的第一军和唐军展开对峙,最紧张时近卫禁军之禁卫军也被紧急调动到附近备战。战事可谓一触即发。幸好两国高层保持了相对的克制。唐国终究不愿为夏人火中取栗,而燕北则即将展开对大同最后的清剿。最后双方恢复了贸易往来,只是无论是徐永丰还是第二军都没有返回各自的驻地。
十天前铁鹰本队刑法翼离开秀丽山回归本部。当时楚乔还想很快就可以见到燕洵了。可是她等来的不是皇帝的车架,而是一辆插满了箭羽的残破马车,一根长矛刺穿了仲羽的胸口,旁边是边仓的尸体。远处是尘烟阵阵一面铁鹰旗迎风飞舞,那是追击而至的铁鹰卫队左队主力。
沉默的望着躺在马车上,奄奄一息的仲羽楚乔缓步走进去,坐到她的旁边拉着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阿楚、救救先生、救救大同。少主他要彻底剿灭行会,求你救救大同,阿楚。”
“好,我这就去望城,你挺住啊!,我们去望城,去见...”
只是不待楚乔说完最后那两个字“先生”。仲羽的手就缓缓落下,这位曾经和楚乔在帝都并肩作战的大同将领最终死在了昔日拼死也要保护的人手里。缓缓松开手,将仲羽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慢慢合上。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掉落下来。羽姑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该来的。你怎么那么傻啊!这些年鹰府不断渗透大同的行动正是我当年下达的军令,甚至那封密报也是早在两年前便准备好的。第三军的进军路线也是我一手规划设计的。真正覆灭大同行会的策划者是我啊!
望着天边晚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羽姑娘、你志存高远、忠勇无畏。可惜你和先生终究和我们不是同路之人。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你们能再相遇只是不要再遇到我和燕洵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走出马车看着旁边倒下的行会武士楚乔一脸严肃道:“贺萧,决定了吗?”
将沾染鲜血的长刀擦拭干净,缓缓入鞘,这位从帝都便一路追随楚乔的王国将领脸上浮现了笑容坚定道:“当然,长官、不,姑娘。我们曾经生死鏖战,一路相随。如今姑娘将入险境。末将岂能袖手旁观。”
“哪怕为此身败名裂、为世人所不齿。”
“军人征战沙场,靠的不是杀戮带来的快感,而是我们心中对于祖国无限的忠诚。姑娘,只要我们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世人的看法就不重要。”
“此行九死一生,不、或许是十死无生。”
“姑娘一介女流都不怕,何况我贺萧堂堂大丈夫。”
“好,就让我们一起去那龙潭虎穴走上一遭。方不负上天所赐的美好年华。”
滚滚而来的皇旗卫队指挥官燕云翻身下马迎上了前来的楚乔挺身行礼道:“教官。”只是不待燕云答话楚乔便厉声喝斥道:“仲羽何辜、先生何辜,行会何辜。皇帝要如此斩尽杀绝”
缓缓收回行礼的右手燕云看着眼前丽人立身问道:”教官何意。”
“何意,冰湖一战后便将我软禁于秀丽山上,将我驱逐出中心,如今又来屠杀我的战友和军队。本土再起兵戈,燕洵如此行径和夏皇赵正德昔日屠戮燕北百姓有何不同,如此皇帝还是我们曾经效忠的那位皇帝吗?”
“放肆”越听越不对劲的燕云终于忍不住喝斥道:“教官、在行会的眼里他们所谓的信仰高于皇帝,高于王国。为此他们不惜抗拒赋税、征役。阴谋策划刺杀君上、拥戴燕嬛郡主举兵叛乱。如今阴谋败露,叛首伏诛。此乃天佑王国”
楚乔闻言一阵头晕退后一步红着眼睛道:“燕嬛死了。”
“是,自郡主以下共三百二十五名火云军军官悉数斩首。其番号撤销永不再设。”
“那是他唯一的血亲,他怎么会”
“皇权至高无上,岂容他人随意挑衅。”
少女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铁鹰指挥官苦笑道:“皇权至高无上 ,听听多么令人耳熟的词,这和当年赵正德发动尚慎之变时的理由几乎一摸一样。小云,你也曾经流离失所,食不饱腹。可是一朝权力在手,为何却变得如此冷血。”
燕云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俯身行礼道:“教官昔日之恩,燕云没齿难忘。“忽然他挺直了身躯沉声道:”但是如今的燕云是王国将领,有人阴谋刺杀我的主君,身为战士,铲除叛逆乃是职责所在。如今我所效忠的是燕北王国皇帝陛下,而不是大夏皇帝”
“那你来这里是缉拿我吗?你们软禁我两年了,是不是也该动手了。”
“教官说笑了,纳达宫如今已经竣工,开春之后便是封后大典。臣纵万死,也不敢冒犯皇后殿下。我部只是追踪大同叛逆仲羽而来。”
楚乔眼里露出莫名之色随手指向后面的马车:“羽姑娘就在这里,只是她已经永远的离开了燕北大地。”
燕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解道:“死了。”不待楚乔发话便登上了马车检查起来。不久便走出来皱眉看着秀丽军诸人暗道:“失血而亡”。走到楚乔身边说道:“教官,羽姑娘尸体我要带走。我需要尽快向陛下禀明仲羽殒身之事,还请见谅。”
楚乔难过的点了点头哀伤道:“无论如何,仲羽对燕北、对燕洵是有功的,要厚葬”
“燕云明白”
望着带着仲羽尸体离去的皇旗卫队,楚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贺萧说道:“收拾一下,离开秀丽山,前往西境。”
一身戎装的贺萧低声应道:“遵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