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惊变

大雨倾盆而下，上天似乎都在为逝去的人流泪。仲羽、乌道涯、边仓等诸多行会英杰一一战死。大同战旗遭到了比尚慎之变更大的打击。因为这次他们的对手更了解行会、了解大同。王国军队之中诸多归顺的大同成员组成的第三军游骑兵正在各处袭击和驱逐行会的据点。

虎丘山脉西侧山垭口行会左骁将兮睿正率领残部对抗第三军左翼第十二师团五十七团队杨良清的围攻。二人乃是旧识曾共同效忠行会如今却不得不兵戎相见。

依托山隘地理优势组织防御的行会军已经打退了王国军队数次冲锋。城墙上一面残破的战旗下一名面容英俊只是眉间划过一道伤痕的男子将甲胄上一根弩箭折断气喘吁吁的望着正在重新整队的王国军队随口问道：“还有多少人。”

“不到八百了、将军，突围吧！”

兮睿吐了一口唾沫恨道：“突围、杨良清只怕正等着我们吧！”目光扫过身边几乎人人带伤的部下倚剑站起来这位行会将军朗声道：“兄弟们、不要怕。先生和羽姑娘已经先走一步了，我们只不过是去陪他们罢了？现在是让那群叛徒付出代价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大同战士。”

“将军，一路走来我王老六就没有什么怕的！”

“对，跟他们拼了”

“拼了”

兮睿满意的从这些武士的脸上扫过，这些行会最后的勇士都知道自己已经深陷绝境。他们的对手是被誉为西蒙第一名将的王国皇帝，其麾下的燕达、燕林、燕风、程远等将皆是一时豪杰，取得先发优势的第三军不到十天便击溃了行会主力军，随后到来的黑鹰、羽林计十三万近卫禁军更是燕北政权的头号主力，另外一支禁卫军正在王国本土全面清剿大同的支持者、同情者。统兵将领燕林更是一举伏击火云军，斩首燕嬛将行会唯一的外援全歼。曾经为大同主力的第二军所部如今已经成为皇帝的哈巴狗。王国虽大，但是他们已经了没有容身之处。

深深的向战士们鞠了一躬兮睿沉痛道：“皇帝背叛昔日的理想和盟约，无数人丢弃昔日的誓言，会首和先生殉道而去，三百年大同已至绝境。但是诸君一路追随，生死不弃。兮睿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士兵们看着眼前这位行会最年轻的将军。他本是行会最出色的新秀。若他投奔皇帝必然会成为不次于程远那样的王国重将，只是人终究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有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那便是他们为之奋斗的自由平等之信仰。

“将军、让叛徒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同战士”

“对，就是死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追求自由和平等的战士们高举武器呐喊道！唱起古老的行会战歌，即将迎来自己的葬礼。变成星星回到天上。

隘口下方一名身着王国团队长服饰的年轻男子听着古老的战歌声，望着战火硝烟弥漫的城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兮睿，我曾经的长官和朋友。很抱歉，如今你我各为其主，现在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

一名着大队长服饰的军官在旁边低沉道：”团队长，我第一作战大队已经重组完毕，请命再攻一次。”

杨良清扬起马鞭指向隘口摇了摇头沉声道:”虎丘山垭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进入王国南境的大门。我部几经鏖战，兵力优势已经不太明显。兮睿所部乃大同最后之精锐。当此之时，必做困兽之斗。对付这种陷入绝境的对手必须集中绝对的优势兵力将其一举歼灭。立即向师团长禀告，请求将附近作战的第五十八步兵团队和六十一骑兵团队一部配属我部联合作战。另请师团长向虎丘行省的友军发出联合作战的请求，从山脉的另一侧袭其背后。完成对大同行会的最后一击。”

几名大队长面面相觑，杨良清眉头一皱微怒道：“怎么了。”

“五十八团队隶属第十三师团。是周瑜将军的部下。长官，周瑜将军乃是禁卫军出身，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十二师团大同出身的同僚。和五十八团队联合作战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或许可以将我师团第五十六步兵团队调来。”

杨良清闻言眼神一沉严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理会这些派系之争。将兮睿斩首行会高级将领成员便会为之一空。西征行动便可以宣告大功告成。更何况五十六团正配合军团直属部队前往西境翠微关方向执行侦察任务，距离此地不下三百里，相比于距离此地不足五十里的五十八团可以说是最近的支援部队。周瑜将军出身禁卫，那么便应该明白皇帝陛下铲除大同的决心。若真因此耽误了陛下的大计，难道你们以为御座会偏袒于他吗？”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看着长官决心已定便不再开口，领命而去。杨良清望着猎猎作响的大旗叹了一口气。第三军乃是北征结束后以悦贡军为骨干加上草原部族仆从军和本土驻军组成的作战军团。建军两年来又吸收了大批来自西境的行会投诚者兵力也由刚开始的不足七万变成了将近十万的战斗集团。只是程远将军并非皇帝嫡系出身，更与鹰府楚乔长官多有积怨。为此原隶属禁卫军第三万骑队万骑将周瑜转调第三军担任了右翼第十三师团师团长。与此同时鹰府的监察部队数量也远远多余其他军团达一万五千之众。于是第三军西征之前总兵力赫然接近了十二万，为北境各作战军团之首。程远将军虽然面上不说但是他们这些做部下的私下里却难免有些不满。

只是御座高居九天岂是他们所能非议的，据他所知不仅仅是第三军，王国各军之中都有这种不同程度的转调其他军团的人事调动。别的不说皇帝嫡系的禁卫军不死营便是原黑鹰军组成，其统兵将领林云飞出身王国世族，又曾担任黑鹰军副统领，在禁卫军未组建前乃是禁卫统领的直属长官。燕达将军担任大统领一年后林云飞才转调黑鹰军担任黑鹰军统领。但是不死营继任长官却是出身羽林军所部，也并非禁卫军内部选拔而成。

杨良清在担任团队长前曾前往蓝城的王国陆军军官学校进修一年，在那里他见到了诸多投诚于王国的草原首领和地方将领。了解到凡是归顺的将军都会被以进修为名调到蓝城学习一年。等到他们回去之后，其原属部队则彻底被王国军府所掌握，独立性大大降低。而在遥远的西北巴图城则征收了大批军中勇士进入士官学校学习半年后便会调入北境各军充当基层骨干。

抛开脑中这些猜想开始认真谋划接下来的战事，王国军制几经整顿现在初步形成了军团-师团-团队-大队-中队-小队的作战编制。一个小队十人，十个小队组成一个中队，七个中队组成一个大队，五个大队组成一个团队，师团在按照作战任务和军内地位配置不同的作战团队。当然作为主力军团的师团最差也有四个团队加上师团直属部队。而地方军是没有师团建制。近卫禁军则保留了部族时代的万骑-千人-百人建制，也会根据作战情况抽调多个千人队组成作战大队，譬如龙吟关对西南镇守府的清剿行动便是抽调了禁卫军三个千人队组成的作战大队。

第五十七团队的全称是第三军左翼第十二师团第五十七步兵重装团队。是军团少有的步兵重装单位，满编达三千五百人。为了追击兮睿还配属了师团直属的一个轻骑大队总兵力达到了四千两百人。只是追击到山垭口前有两个步兵大队接到军团临时征调前往翠微关。导致在山口争夺战中兵力不足，师团直属的骑兵在山地也施展不开，只能充当预备队。以不足三个大队的兵力去进攻占据地利的行会军结果几次被其击退，折损了不少兵力，望着眼前的作战地图杨良清眼中露出狠色，只要援军抵达，西征战事便进入尾声了。

而就在山垭口东北三十里外的十二师团指挥部师团长孙河正皱眉的望着杨良请的作战报告。孙河是燕北本土落日城人，尚慎之变后便加入大同和程远共同效力于第二军。北朔第二军败北后便一路追随。他深知因为楚乔的原因，皇帝的元从将领对自家将军多有看法。若此时让十三师团的五十八团队这支从第一军抽调骨干组成的部队协同作战只怕会进一步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若让兮睿逃出去或者被其他兄弟部队拿下那么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又该如何立足于大同之变后的王国军界。

放下手里的报告转头问道：”除第五十八团队外最近的作战部队是那一支兵马。” 旁边的一名校尉凝神道：“方圆百里内除第五十八团队外，便只有我部的第六十一骑兵团队的两个大队，羽林军右翼第十一师团三十二步兵团队的一个骑兵大队。师团长你也知道羽林军虽然也编入了近卫禁军，其作战编制却是按照其他主力军团进行划分的。只是要让羽林军配合作战需要向望城的大本营本队申请才可以。按照最新颁布的军律师团长你虽然是附近的最高军职长官。但是羽林军直接听令于御前，除非军团长亲至，否则将军你是无权调动的。”

孙河望着眼前的作战地图烦躁道：“翠微关方向发现有不明武装力量活动，统领正率军探查只怕无法返回。我师团本部这里有多少人马？”

“直属轻骑大队已经调给五十七团队，本部现在这里只有通信、后勤和一个步兵中队总共不到三百人左右”

孙河默然不由的骂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指挥部众人不由苦笑一声。西征战事本来应该是近卫禁军充当主力，第三军担任辅助的。可是望城战役结束后，羽林军所部却大行劫掠，为了争夺战利品甚至和黑鹰军所部大打出手。黑鹰乃是近卫禁军之首，那里会惯着羽林军的臭毛病。双方顿时闹到了御前。皇帝现在正在望城大发雷霆，调解两军矛盾，可就在这时鹰府本土镇守使宋祁风也状告了羽林军无视军纪、肆意妄为之罪。原来羽林军有兵士在劫掠之时遭到军纪部队扣押，结果他的带队长官赫然领兵冲入鹰府军纪部队驻地强行带走犯事兵士，打伤多名官兵。为此多达十三万的近卫禁军被勒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原地待命。王国西境战事全部由第三军负责。

而这样一来第三军的压力便大了起来。程远西征统帅兵马加上鹰府军纪部队也一共只有八万。为了防止近卫生变，一万名军纪部队被紧急调到望城。加上占领城池的驻军，第三军能够调动的兵力不足六万。要命的是就在这时翠微关方向发现有不下数万不明武装分子活动。程远不敢怠慢一方面紧急向望城汇报，另一方面立刻抽调各作战师团机动兵力加上军团直属力量共计四万人前往翠微关方向侦察和警戒 。于是孙河堂堂一个师团长手里所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只有一个多团队不到六千人。而导致这一切的便是羽林军统领林辉。

林辉并非是燕世城时代的王国将领，而是燕丹也就是燕洵祖父之时便已经成名的王国大将。年过花甲的他在王国军界有着泰山北斗般的地位。北境世族以他为首，北境各军包括黑鹰军诸部中都有不少人曾在他的麾下效力。西蒙大陆之上除了东海之上的倭寇之外所有两条腿智慧生物就没有这位老将没打过的。他要包庇犯事官兵，就算燕洵以皇帝之尊也只能尽力调和，而不愿与之交恶。说到底，燕北政权还太过年轻，很多事情其实还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的孙河收拾心神命令道：“鉴于当前战局为完成西征战事，根据作战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为当前战区最高指挥官我命令：’我师团第六十一骑兵团队之两个大队并第十三师团五十八步兵团队立即向虎丘山脉山垭口挺进，会同驻扎于此的五十七步兵重装团队，全歼行会兮睿所部，另发文虎丘行省地方驻军。命其袭击其后方截断其退路。此命令一式三份，除我部和各接令单位一份。大本营发文一份以作备案。七七八年十二月二十日。第三军、孙河。 ’”

几名军令参谋立即誊写完毕然后送到孙河手里，正要加盖军印发出的他忽然皱起眉头，抬头面色苍白的望向远方。几名参谋不解看着一向雄武有力的师团长居然在颤颤发抖。只听见他喃喃道：“这动静，怕是不下三万骑兵。可是近卫禁军和军团主力都不在附近，那么...”

猛地吞了一口唾沫孙河跳了起来厉声令道：“立即焚毁所有文件，指挥部马上转移。向附近所有作战部队下令，放弃当前一切任务，向翠微关方向撤退。向军团长和望城报告有不下三万的行会叛军出现虎丘山脉。请求支援。快...”

指挥部顿时忙成了一团，刚刚誊写的命令会同诸多文件被一一销毁，警戒中队开始派出斥候探查四周，后勤和通信部队开始立即收拾帐篷和前往各部队传达军令。而孙河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名名自己熟悉的名字和人物，可是始终对不上号。望城战役后还成建制的行会主力就只有兮睿一部，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可是耳中听到的那雷鸣般的声响，分明就是大队骑兵前进的声音。如果有友军入境不可能不向当前战区最高长官的自己通报。只能是敌人，只是他们究竟来自何方。不行，必须探查清楚。

“立即挑选几个机灵的，换成平民衣服随我前往探查”

“将军不可”

“执行命令、必须查清楚来敌是何来历，这对军团下一步作战至关重要。”

“遵命”

孙河和几名第三军官兵在指挥部十里外的一处河流转弯处看见了这支神秘部队。全数身披骑兵斗篷，双层甲胄。一人双马，强弓劲驽应有尽有。士兵和军官都除去了服饰，只是从其行进中的秩序井然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经制之师。只是孙河怎么也想不出大同何时有了这样一支部队。

直到大同会首旗下出现一道倩影，他的眼中露出震惊、不可思议之色。是她，这怎么可能？

七七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夜，一道震惊王国的军情呈送御前。皇帝为此震怒，下令禁卫军本队立即开赴南境虎丘平原，执行绞杀任务。皇旗卫队全数出动。燕洵抛下了正陷入纷争的黑鹰和羽林两军。昼夜兼程率军前往虎丘山脉。

七七八年冬，王国鹰府统领楚乔率领六千秀丽军挺进王国西境，利用羽林军、黑鹰军、鹰府三方对峙皇帝无暇他顾之时，机动灵活的穿插于西境各城，收容大批溃散的行会成员。并以雷霆万钧之势从第三军手里解救出了被围的行会左骁将兮睿部，同时楚乔正式举起反旗，宣布脱离燕北王国。随后率军进入王国南境向龙吟关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