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沈翊站在浴室的毯子上,沉默地看着眼前早已盛满热水的浴缸,而内心正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这泡澡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肉体乃至灵魂的享受,可对于他......
沈翊紧抿着唇,心里直叫苦。白天的时候,体内的“他”有强烈的显现意愿,而这也是七年来,最压不住的一次。可无论如何,他也必须要压住!
沈翊心一横,一大步跨进了浴缸,将整个人浸在了水里。
好冷......好冷啊,为什么?明明放了那么多热水。
好难受,快呼吸不上来了,是要死了吗?
有谁可以救救我?我不想如此孤独地死去。
......
过往溺水的经历再次在脑海里重演,巨大的恐惧让沈翊几乎坚持不住,只想冲出浴室,逃离噩梦。
可是......
沈翊将身体往水里又浸了一些: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撑住。“他”恐惧的事应是和自己一样的,这样做,应该能让“他”暂时沉睡。
蓦地,沈翊觉得身子陡然加重,似是被施予了千钧之力,让他半分反抗不得,不断地下坠、下坠......
意识开始模糊,他脱口喃喃了一句:“杜城......”便不再动弹。
浴缸里的水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又仅仅是片刻后,浴缸里猛地伸出一双手扶住边缘,水面一阵激荡,伴着一簇簇水花,洒出浴缸,弄得满地都是。动静之大,将门外的猫都吓得窜走。
沈翊缓缓从浴缸中站了起来,走到了镜子前。
他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抬起手臂握了握拳。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还在努力适应自己身体的婴孩。
半晌,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双手撑在洗手台两边,身子向前倾,无限拉进与镜中自己的距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微笑:
“久违了。”
沈翊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却压不住其中流露出的疯狂和兴奋,像是一个久不见天日的人重拾光明。他笑得既邪气又张狂,眼底阴翳且狠厉,似从尸山血海中归来,似从深渊中苦苦探寻,怀着一身仇恨与血泪重现于世。
他像一个魔鬼。
任局里的哪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都绝不会将眼前的人和那个印象中温柔绅士的沈老师联系起来。
这时,洗手台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突兀。沈翊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瞥了一眼,是个很眼熟的号码。
“喂?沈老师,你考虑好了吗?”电话接通,一个少年般的声音传了上来,带着几分耐性和笑意。
“阿文。”听到这个声音,沈翊一点也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称呼自己。随即,电话里传来一个笃定的声音:
“你不是沈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