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秦霄贤的浪漫

冰箱上的轮值表贴好之后的第三天傍晚，江篱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没有开，走廊里也没有人声，整层楼静得能听见花园里风吹过桂花树枝叶的沙沙声。她换好拖鞋往里走了几步，然后看到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火在无风的室内安静地燃烧着，橘色的光晕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温暖。秦霄贤坐在餐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两副餐具，一盘她常吃的糖醋排骨还在冒着白雾，旁边是一小碗她之前提过想喝的莲藕排骨汤。他看到她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只是把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朝她那个方向推了推。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来，先端起了那杯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热得不烫手，“轮值表上今天应该是你做饭没错，但平时你做菜不会点蜡烛。”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他把汤碗往她面前移了近一掌的距离，“只是想试一下点蜡烛吃饭会不会让菜凉得慢一些。结果发现蜡烛的热量对整盘菜的温度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但光线落在盘子边缘的时候，酱汁的颜色会比日光灯下显得深一些。你上次吃这道菜的时候说糖色炒得比上次浅了一点，这次我想让你看清楚颜色。”

江篱低头看了一眼盘中的排骨，糖色确实比上次深了一个色号，酱汁裹在排骨表面，边缘微微透着焦糖色的光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碗里咬了一口，肉质炖得恰到好处，酱汁的甜咸比例刚好，“颜色确实比上次深。火候也比上次好，肉质的纤维感比之前更松。”

“这次多炖了二十分钟，收汁的时候调高了火力，让酱汁在排骨表面裹得更紧。”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我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火候和时间来做，以后这道菜的颜色和口感都能稳定到差不多的水平。”

她咀嚼完嘴里的那块排骨，把骨头放到碟子边缘，又舀了一勺莲藕排骨汤喝了一口，汤的鲜味比预期更浓，“你试了几次才找到这个火候？”

“四次。”他伸出四根手指，然后又收回三根，“第一次炖的时间不够，肉咬不动。第二次时间够了但收汁的时候火太大，酱汁糊了。第三次比第二次好一点，但汤色不够清。第四次是今天下午做的，做完之后用保温盒装好等你回来。”

江篱把汤碗放下来，掌心贴住碗壁，汤的热度透过碗壁传到她掌心里，“你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下午两点开始炖的话，到傍晚的时候味道正好。如果炖得太早，肉会过烂，如果炖得太晚，汤汁的吸收不够充分。”他说话的语调和他计算火候时几乎一样平稳，“我算过时间，下午两点到傍晚这段时间刚好够把莲藕的淀粉质炖进汤里，同时保证肉质保持形状。晚上你到家的时候汤已经煮好了，温度和入味程度都在比较好的状态。”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了一下，是江篱起身去拿汤勺时带起的风。她重新坐下之后把汤勺放进汤碗里，里面已经盛好了一碗汤，浮着细小的油花，莲藕炖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边缘已经软烂了。

“以后不用特地为了我调整菜的出品时间。你按平常的时间做，凉了也可以再热。”

“热的和再热的口感不一样。”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被月光照亮的薄荷，“排骨第一次出锅的时候肉质最松，酱汁的浓度正好。如果放凉了再加热，肉会收缩，酱汁会变稠，味道会变。温度里藏了时间，”他说，“如果我能把一件事的温度卡在刚好合适的地方，那件事就可以保存得更久一些。”